夜色再次降临。
顾夜宸没有回那座空荡冰冷的别墅，而是留在了办公室的休息间。他站在窗前，望着脚下璀璨却冰冷的城市灯火，手中拿着“暗影”最新传回的报告。
报告显示，林微似乎在一家本地的小画廊找到了一份兼职，负责一些绘画指导和零散的设计工作。照片上，她站在画架前，对着一群孩子，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柔和而宁静的神情。她的气色似乎比之前好了一些，但身形依旧单薄。
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她护在画架边缘、下意识微微挡在小腹前的手上。
一种强烈的、想要立刻飞到那个小城，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的冲动，几乎要冲破他的理智。他想告诉她真相，想为自己的愚蠢道歉，想乞求她的原谅，想……感受那个可能存在的、属于他们的小生命。
但他不能。
他害怕。
害怕看到她眼中更深的厌恶和恐惧。
害怕他的出现，会打破她此刻难得的平静，让她再次受到惊吓，甚至……引发更糟糕的后果。
他第一次体会到，原来“近乡情怯”这个词，可以沉重到让人无法呼吸。
他拿起内部电话，接通了负责监视小队（现在或许更应称为保护小队）的负责人，声音因压抑而显得格外沙哑：“继续守着，保持距离，确保她的绝对安全。记录她每天的行程和接触的人，但……没有我的命令，绝不允许打扰她，一丝一毫都不行。”
“是，先生。”
挂了电话，巨大的无力感再次将他包裹。他拥有富可敌国的财富，掌控着庞大的商业帝国，可以轻易决定一个家族的生死，却在此刻，对一个看似柔弱的女人和一个尚未证实的小生命，感到前所未有的束手无策。
他能为她扫清外部的威胁，如同碾死苏家这只蚂蚁。
他能克制住自己不去伤害她在意的人，如同善待唐笑笑这颗棋子。
他甚至能调动资源，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为她构建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
可是，然后呢？
如何跨越横亘在他们之间，那道由他的猜忌、暴力和不信任筑成的、看似不可逾越的鸿沟？
顾夜宸缓缓坐倒在沙发上，将脸埋入掌心。办公室的灯光在他周身投下孤寂的影子。
他以为掌控一切就是拥有，如今才明白，真正的拥有，需要的是被对方心甘情愿的接纳。
而他现在，连走近她的勇气都快要失去。
在南方小城那间亮着温暖灯光的出租屋里，林微刚刚结束和画廊老板的通话，敲定了一份新的设计合同。她放下手机，轻轻抚摸着依旧平坦的小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宁静的夜色。
不知为何，今夜的她，心头总是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安，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在暗处默默注视着她。
她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这荒谬的念头。
应该是孕期的敏感吧。
她告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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