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鼓起勇气，抬起头，看向他，轻声问：“那天晚上……谢谢你。”——谢谢你的粥，也谢谢……你没有追究。
她没有明说，但她知道，他懂。
顾夜宸端着水杯的动作微微一顿，深邃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餐厅柔和的灯光在他眼底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没有回应她的感谢，只是看着她，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林微。”
他很少连名带姓地叫她。这声呼唤，让林微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记住你的身份。”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在契约期内，你是我顾夜宸的妻子。我不喜欢我的东西，被无关的人觊觎，或是……产生不必要的麻烦。”
他的话，像一盆混合着冰块的冷水，瞬间浇熄了林微心中刚刚升起的、那点不切实际的微光。
原来如此。
所有的“许可”，所有的细微举动，都只是为了重申“所有权”。
他在警告她，提醒她遵守契约，不要与“无关的人”（比如沈亦白）牵扯，不要给他带来麻烦。
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刚才那点混乱的悸动和暖意，显得如此可笑。
“我明白了。”她低下头，掩去眼底的失落和自嘲，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恭顺与疏离。
看着她又变回那副小心翼翼、竖起心防的模样，顾夜宸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一股莫名的烦躁感再次涌上心头。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吗？让她认清界限，安分守己。
可为什么，当她真的摆出这副姿态时，他反而觉得……更加不悦？
他放下水杯，起身离开了餐厅。
林微独自坐在空旷的餐厅里，看着窗外彻底暗下来的天色，感觉刚刚回暖一点的心，又重新被浸入了冰水之中。
她和他之间，横亘着的，从来都不只是冰冷的契约和巨大的身份鸿沟。
还有他那深不可测、喜怒无常的内心，以及那不容任何人挑战的、强大的掌控欲。
她起身，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经过客厅时，她无意中瞥见顾夜宸遗落在沙发上的平板电脑，屏幕还亮着，似乎是某个财经新闻的界面。
而就在新闻标题的下方，锁屏界面的角落里，一张极其微小的、作为背景的图片，吸引了她的目光——
那似乎……是一张画的局部特写。浓郁饱满的暖黄色，肆意张扬的笔触……
像极了，她画的那幅向日葵。
林微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瞳孔骤然放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忘记了呼吸。
他……
他什么时候……
为什么……
无数的疑问和巨大的震惊，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
她站在空旷而冰冷的客厅中央，看着那点亮光中熟悉的画作碎片，感觉自己一直以来所以为的、关于顾夜宸的所有认知，都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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