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停滞。
林微端着那碗温热的小米粥，站在主卧门口，像是一个被当场抓获的、笨拙的窃贼。顾夜宸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带着沐浴后湿润的水汽和一丝凛冽的压迫感。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先是落在粥碗上，停留了足足两秒，随后缓缓上移，锁定了她写满慌乱与无措的脸。
他的眼神里没有预料中的愠怒，也没有丝毫被打扰的不耐，反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带着审视与探究的沉寂。那目光像是能穿透她单薄的睡衣，看进她此刻兵荒马乱的内心。
“我……我……”林微感觉自己的舌头打了结，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连耳根都红透了，“我看你晚上没吃东西，胃……胃不舒服的话，喝点粥会好一些……”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细若蚊蚋，完全没有底气。
她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低着头，盯着自己拖鞋的脚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到底在干什么？自作多情？多管闲事？他这样的人物，怎么会需要她这碗廉价的小米粥？
就在她几乎要承受不住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准备转身逃离时，顾夜宸却忽然伸出了手。
那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惯常签署亿万合同或是掌控一切的手，并没有接过托盘，而是直接端起了那只素白瓷碗。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她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指。
微凉与温热的触感一掠而过。
林微像是被微弱的电流击中，猛地缩回了手，心跳骤然失序。
顾夜宸仿佛没有察觉她的异样，他只是端着那碗粥，目光再次落在上面升腾的、带着米香的热气上，眼神晦暗不明。然后，在林微惊愕的注视下，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就着碗沿，浅浅地喝了一口。
动作算不上优雅，甚至带着一丝与他身份格格不入的随意，却莫名地让林微屏住了呼吸。
他……喝了？
他咽下那口温热的粥，依旧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她，只是端着碗，转身走回了房间。
房门，在她面前轻轻关上。
没有感谢，没有评价，甚至没有一个眼神的交流。
他就这样将她连同那碗粥，以及她所有混乱的心绪，一起隔绝在了门外。
林微独自站在空旷而安静的二楼走廊，看着那扇紧闭的、重新归于沉寂的房门，久久无法回神。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他微凉的触感，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那淡淡的米香。
他喝了她的粥。
然后，关上了门。
这算什么？
第二天清晨，林微几乎是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走出房间。昨夜那一幕反复在她脑海里上演，让她辗转难眠。
她忐忑不安地走向餐厅，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顾夜宸。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还是该为昨晚的冒昧道歉？
然而，当她走进餐厅时，却发现顾夜宸已经坐在了他的位置上，正一边浏览着平板电脑上的财经新闻，一边喝着咖啡。他神色如常，冷峻、疏离，仿佛昨夜那个在门口接过她粥碗的男人，只是她失眠产生的幻觉。
他甚至没有抬眼看她。
林微默默地在自己的位置坐下，佣人端上清粥小菜。餐桌上弥漫着熟悉的、令人压抑的沉默。
就在她以为昨夜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梦时，顾夜宸却忽然开口，打破了寂静，语气是他一贯的公事公办，内容却让她再次愣住。
“今天上午，陈默会陪你去医院。”他放下咖啡杯，目光依旧停留在平板上，“了解你母亲手术的准备情况，以及后续康复的安排。有任何需要，直接告诉陈默。”
林微握着勺子的手顿住了。他……还记得她母亲手术的事？甚至还主动安排了人去了解情况？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猝不及防地涌上心头，冲散了些许压抑和困惑。她低下头，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轻声应道：“……谢谢。”
这一次的“谢谢”，似乎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多了几分真心的重量。
顾夜宸没有再回应，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早餐后，他照常准备离开。就在他经过林微身边时，脚步似乎微不可察地放缓了半分，一句低沉到几乎让她以为是错觉的话，飘入了她的耳中。
“粥，还可以。”
说完，他不等她有任何反应，便已迈开长腿，身影消失在门口。
林微彻底怔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酥麻的，带着一种陌生的悸动。
他记得。
他不仅记得，还给出了评价。
“还可以”。
这三个字从他口中说出，简直堪比世界上最动听的赞美。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她微微扬起的嘴角上，连带着这个清晨冰冷华丽的餐厅，似乎都变得温暖明亮了起来。
上午，陈默准时陪同林微去了医院。
主治医生详细介绍了情况，肾源匹配进展顺利，手术方案已经确定，各项术前准备也在有序进行。看着母亲虽然虚弱却充满希望的脸庞，听着医生肯定的答复，林微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踏实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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