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瑶仰起脸,眼中水光潋滟:“白鹿姐姐说……你十四岁时,就带着两百人在雪地里建起第一个营地。那时候,你也挨饿吗?”
“饿。”林天眼神悠远,“最饿的时候,我们吃雪充饥,差点冻死......”
云瑶抱得更紧了。
“所以啊,”林天低头看她,“我知道饿是什么滋味,知道看着族人饿死是什么滋味。既然现在我有能力,就不能让这种事再发生——不管是在天部落,还是在云泽,还是在将来任何加入我们的部落。”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云瑶心头滚烫。
她忽然踮起脚尖,主动吻上林天的唇。
生涩,却勇敢。
林天怔了怔,随即回应。
唇齿交缠间,他尝到她眼泪的咸涩,也尝到她决心的甘甜。
油灯不知何时被碰倒,熄灭了。
帐篷陷入黑暗,只有缝隙透进的战舰强光,在地上投出流动的光斑。
衣物窸窣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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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帐篷外守夜的山君,听见里面压抑的轻吟和呜咽,以及最后那声带着哭腔的“夫君……”。
巨虎山君打了个哈欠,把头伏在前爪上,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人性化的温柔。
它记得,两年前在白鹿城,白鹿夫人第一次侍寝时,也是这样的声音。
天光未亮,碧水河两岸的人却早已醒来——或者说,很多人根本一夜未眠。
西岸云泽营地,人们聚集在河边,就着战舰的灯火开始熬粥。
今天粥里加了天部落送来的盐和咸鱼干,香味飘出老远。
东岸大齐军营,士兵们握着兵器,死死盯着河心那些依旧亮灯的巨舰,眼睛熬得通红。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东方的云层时,所有人都看清了那些战舰的全貌。
然后,两岸再次陷入震撼。
白天看,比夜晚更骇人。
船身不是木头原色,是涂着黑漆,漆面上还用白漆勾勒出云纹、龙纹、以及看不懂的符文。
船侧伸出三排桨窗,每窗两支长桨,桨叶宽如门板,刷着红漆。
最让人无法理解的是船帆。
晨风吹拂下,三面巨大的主帆完全展开。
帆不是平的,是弧形,像鸟翼般微微鼓起。
帆面上缝制着纵横交错的绳索,形成网格状——那是天部落工匠研究的“加强筋”,能在大风中保持帆形不破。
“没有桨手划桨……”一个大齐校尉喃喃道,“就靠帆,这船就能逆流而上?”
仿佛回应他的疑问,辰时整,河心船队忽然有了动作。
狼烈站在首船船楼上,挥动令旗。
二十艘战舰同时降下半帆,只留主帆受风。
船身微微倾斜,桨窗关闭,但船速丝毫不减,反而借着晨风与水流,以稳定的速度继续向上游驶去。
完全依靠风力,逆流航行。
“神迹……”
一个云泽老人跪倒在地,朝着船队叩拜,“这是水神显灵啊!”
大齐军营则一片死寂。
他们见过顺风航行的船,见过纤夫拉拽的船,但从没见过完全依靠风帆就能在逆流中稳健航行的巨舰。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支水军不需要纤夫,不需要等待顺风,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河段自由行动。
碧水河天险,在这支船队面前,形同虚设!
“快!再派加急!”高擎嘶声下令,“告诉朝廷——天部落水军战船,已超越我朝八百年造船技艺!若不调集全国工匠研制新船,大齐水军将永无出头之日!”
恐慌如瘟疫,从碧水河前线开始,向大齐腹地蔓延。
辰时三刻,下游河道再次出现船影。
这次不是战舰,是粮船。
三十艘平底运粮船,每艘载重五百石,在十艘战舰护送下缓缓驶来。
船吃水极深,显然满载。
船队靠向西岸临时搭建的简易码头。
跳板放下,天部落的工兵开始卸货。
一袋袋麻包扛下船,堆成小山。
“这是精米,十万斤!”负责押运的蝮对云瑶汇报道,“这是咸鱼,五万斤;这是盐,一万斤;这是干菜、豆子、粟米……”
云泽的长老们围在货堆旁,颤抖着手抚摸麻袋。
一个老人用石刀割开米袋,雪白的大米流淌出来。
他抓起一把,放在鼻尖深嗅,老泪纵横:“是米……是米啊……”
孩子们围着咸鱼堆打转,偷偷用手指蘸点盐粒含在嘴里,咸得龇牙咧嘴,却笑得开心。
“这只是第一批。”蝮继续道,“白鹿夫人已传令各城:黑曜城调粮五十万斤,白鹿城三十万斤,天宫堡二十万斤,华胥城、瓷城各十万斤……十日内,至少有六百五十万斤粮食会运抵莽苍岭西麓接应点。”
云瑶听着这些数字,恍惚如在梦中。
三个月来,她每天算计着还能省下多少口粮,还能撑几天。
而现在,粮食多到让她害怕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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