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定远城时，城墙基座已浇筑完成，青灰色的水泥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陈将军回来了！”有人高喊。
正在夯土的工人们纷纷抬头，看到那五千铁甲骑兵踏雪而归，阵列严整，杀气凛然，许多人眼中都露出敬畏之色。
扬罡已先一步抵达，正在与林江查看开荒进度图。
见陈飞回来，两人迎了上去。
“如何？”扬罡问。
“陈平守关，林狰练兵，稳当。”
陈飞下马，说道，“这边呢？”
扬罡指向热火朝天的工地：“城墙三天能立起来，越冬房已经建了一千间，够第一批人住了。开荒……林江说八十万亩有点悬，但五十万亩没问题。”
陈飞望向那些正在劳作的人群——新归附的三洞五万青壮，加上从四洞过来“干活换粮”的两三万劳力，近八万人在这片冻原上挥汗如雨。
但他的目光很快冷了下来。
“人心还不稳。”他低声道。
“是。”扬罡点头，“屠的山顶洞死心塌地，但华山洞和云峰洞……他们的老弱虽已南迁，青壮却还抱团。至于那四洞，更是各怀鬼胎。”
陈飞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所以，咱们要干的，就是首领想干的——人口。”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
他们都是最早追随林天的那批人。
陈飞甚至比扬罡、余枭更早——当年树部落主动送女人给天部落联姻，他可记忆犹新。
不后悔。
陈飞从未后悔过。
这两年，他亲眼看着天部落从几十人的小部落，扩张到如今数十万人口的庞然大物。
他参与过每一次大战，见证过每一次扩张，更深深明白林天的布局与野心。
天部落要的，从来不是一块地盘，不是一些贡品。
是人。
是人心归附，是人口增长，是文明扩张。
“接下来怎么做？”扬罡问。
陈飞望向远处正在训练的新兵营地——那里，一万名新招的士兵正在老兵带领下练习队列和劈刺。
“两手准备。”他沉声道，“第一，练兵。这一万新兵，三个月内要练成可战之兵。草原人不会等我们慢慢来。”
“第二，”他眼中闪过锐光，“分化、吸纳、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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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定远城工地旁新搭起了一座大帐。
陈飞召集了所有工头、队长、以及归附三洞的代表人物，总共三百余人。
“诸位，”他站在帐前，声音洪亮，“天部落的规矩，想必大家都清楚了——多劳多得，公平交易。但今天，我要再加一条。”
他扫视众人：“从即日起，工地实行‘功勋积分制’。”
有人不解：“将军，什么是功勋积分？”
“简单说——干一样的活，归附三洞的人，每日记十五贡献点。但从四洞来干活的，只换粮。”
四洞来的人眼睛亮了，不逼迫自己加入就行，能换粮，就能带粮食回去给家人吃。
但是，很快，帐内开始一片哗然。
“凭什么？！”一个飞狐部落的工头忍不住喊道，“我们同样干活！为什么不能换衣服，换陶碗，换盐......”
很多人不仅仅要换粮食，他们还想换取天部落一样的东西。
“因为你们还不是天部落的人。”陈飞冷冷道，“但——如果你们中有人表现优异，比如连续十日超额完成任务，或提出改进工艺的建议被采纳，或……检举破坏行为、维护工地秩序，都可以获得额外贡献点。”
他顿了顿：“贡献点积累到一定数额，可以申请‘准天部落民’身份——享受与归附者同等权益，住越冬房，子弟可入识字班，甚至……可以参军。”
这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
归附三洞的人则感到了压力——他们虽然已经是“自己人”，但如果不好好干，被后来者赶上甚至超越……
“还有，”陈飞补充，“从今天起，工地设立‘扫盲夜校’。每天晚上一个时辰，教认字、算数、天部落律法。自愿参加，但参加者……每日额外加两个贡献点。”
“我参加！”立刻有人举手。
“我也参加！”
陈飞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就是分化——用实实在在的利益，将“我们”和“他们”的界限打破，让每个人都为了自己的前程而努力。
至于那些还抱着“部落传承”不放的首领们……
当他们发现自己的族人越来越倾向于“天部落民”的身份，当他们的权力基础被一点点掏空时，自然会做出选择。
要么顺应潮流，融入天部落，保留部分体面。
要么……被自己的族人抛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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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收工后。
陈飞和扬罡并肩站在刚立起的城墙基座上，望着下方灯火点点的工地。
“你这招够狠。”扬罡笑道，“功勋积分、准民身份、扫盲夜校……这是要把那四洞的人心全挖过来啊。”
“首领说过，人心如水，就下而行。”陈飞望向北方四洞营地的方向，“他们给不了族人的，我们能给。他们舍不得的权力，我们可以让族人自己争取。只要是人，就会选更好的活法。”
扬罡点头：“是啊。想想咱们当年……要不是食人族逼着自己归附，现在咱们恐怕还在山里挨饿呢。”
两人沉默片刻，都想起了这两年的经历。
从天宫堡初建时的忐忑，到狼胥草原归附时的震撼，再到黑水河谷大战时的铁血……他们亲眼见证了林天如何一步步将天部落打造成如今的模样。
更见证了那句“敢犯天部落者，虽远必诛”不是空话。
草原二十万大军，就是最好的证明。
“接下来，”扬罡轻声道，“草原那边不会安静。每个王庭在炼铁，其他王庭在集结，开春后必有一战。”
“那就打。”陈飞眼中闪过战意，“正好用这一战，让新兵见血，让那四洞的人看看——跟着天部落，不仅能吃饱，还能活得有尊严、有安全。”
他顿了顿：“更让草原人明白——定远城，不是他们的终点，是起点。”
“天部落向北扩张的起点。”
两人望向北方更辽阔的草原，那里夜色如墨，但他们都清楚——在那片黑暗之下，躁动正在酝酿。
但这一次，天部落不再是防守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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