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取笔墨。”她转身对童子道,“我要写《梦问篇》终章。”
案前,墨汁在砚台里转着小圈,像一口深井。
林昭然提笔时,窗外传来蚕房的轻响——是早醒的蚕在茧里啃食,沙沙声如春雨,把“问”字一点点啃进丝里。
她忽然想起程知微信末的话:“百姓说,现在连睡觉都在补课。”笔尖顿了顿,落下第一行字:“当你们在梦里开始怀疑梦,觉醒就不再需要钟声。”
墨迹干透那一刻,万籁俱寂。
林昭然放下笔,久久未动。
窗外,第一缕晨光爬上屋脊,照见案头那张写着“觉醒不再需要钟声”的纸页,边缘已被夜露微微打湿。
待到月升中天,她才起身,捧着最后一粒蚕种来到院后。
月光下,蚕种像粒极小的琥珀,里面似乎裹着未散的墨香。
她蹲下身,把蚕种埋进松土里,轻声道:“等它破茧那天,连梦都会替我们醒来。”
远处传来打更声,三长两短,是南荒特有的调子。
林昭然站起身,见柳明漪正把《梦问篇》终章往信筒里塞,孙奉在帮童子捆扎要往北送的香方。
风卷着陶窑的余温掠过她的发梢,她忽然听见极轻的“咔”声——仿佛有什么,在黑暗的土壤深处,裂开了一道缝。
“程知微的快马该到江淮了。”她望着远处的山路,轻声道。
山风卷着她的话音,往东南方飘去,那里有片被“问”字浸透的土地,正等着有人来,看看那些在梦里分地的农妇,究竟能织出怎样的新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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