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今村民刘老实,献其爱牛,愿与蛟搏,以救全村。牛虽畜类,其义薄天。恳请天地诸神,护佑此牛,诛杀恶蛟,还我清溪太平!”
念完,他对着天地三拜,将祭文在香火上点燃。纸灰飘飘扬扬升上天空,像一群黑色的蝴蝶。
接着,他转向黄牛,深深一揖。
全村人跟着行礼。男人抱拳,妇人敛衽,孩童跪拜。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抽泣声。
礼毕,赵德贵深吸一口气:“出发!”
队伍缓缓移动。赵德贵和陈敬之走在最前,刘老实牵着牛紧随其后,王大锤带着二十个青壮汉子压阵。每个人都神情肃穆,脚步沉重,像是去赴一场有去无回的约。
走到村口时,发生了几个小插曲。
陈二狗,那个曾经对斗蛟之法质疑得最厉害的中年汉子,突然从人群里冲出来。他跑到刘老实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东西,塞到刘老实手里。
“刘哥,”陈二狗眼睛通红,“这是我爹传下来的银锁,说是能辟邪。我……我之前糊涂,说了混账话。这个给牛戴上,保个平安。”
刘老实打开红布,里面是一个做工粗糙但沉甸甸的银锁,已经氧化发黑,但擦得锃亮。他没推辞,点点头,将银锁系在牛颈的缰绳上。
接着是王小二。这个才十二岁的孩子,平日里胆小如鼠,见生人就躲,今天却不知哪来的勇气。他抱着一捆松明——那是他连夜从后山砍来的,用麻绳扎得整整齐齐。
“德贵爷,”王小二声音发抖但坚定,“我……我跟你们去。我爹被蛟害了,我……我想看着蛟死。我给你们照亮!”
赵德贵本想拒绝,但看到孩子眼中的火焰,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拍了拍王小二的肩:“好孩子,跟着吧。但记住,离潭边远些,一有不对就往回跑。”
“嗯!”王小二重重点头。
队伍继续前进。穿过干涸的溪床,穿过那片越来越茂盛的柳林。越靠近黑龙潭,空气越潮湿,那股熟悉的腥味也越浓。但今天,腥味里似乎还掺杂了一种焦躁的气息——像是野兽感知到危险时的躁动。
午时,队伍抵达潭边。
赵德贵选了一处地势较高的土坡作为观战点,这里离潭约三十丈,既能看清全局,又相对安全。他让大部分人在此等候,只带刘老实、陈敬之、王大锤和四个最胆大的汉子,牵着牛走向潭边。
正午的阳光直射水面,黑龙潭却依旧幽深,像一块巨大的墨绿色翡翠。水面没有一丝波纹,静得可怕。岸边的芦苇在无风的情况下微微晃动,发出沙沙的轻响。
在离潭水五丈处,赵德贵停下。
“就这里吧。”他说,看向刘老实。
刘老实点点头,松开缰绳。他走到牛头前,双手抱住牛的脖子,脸贴上去。牛毛扎脸,牛身上的朱砂味刺鼻,但他抱了很久,久到太阳都偏移了一寸。
终于,他松开手,退后两步。
“去吧。”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用尽全力,“做你该做的事。”
黄牛静静地看着他,然后,它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它走上前,用额头轻轻顶了顶刘老实的胸口,就像往常催促他回家时那样。接着,它转过身,面向黑龙潭。
它没有立刻冲向潭水,而是昂起头,发出一声长鸣。
“哞——”
那声音浑厚、悠长,穿透热浪,在群山间回荡。不是恐惧的哀鸣,不是愤怒的咆哮,而是一种宣告,一种挑战。
鸣声落下,黄牛迈开步子,走向潭水。
它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坚定有力。蹄子踏在碎石滩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阳光给它镀上一层金边,它身上的符文在光线下隐隐发亮,角上的双刀反射着刺目的寒光。
浅滩,水深及蹄。
继续向前,水深及腿。
再向前,水深及腹。
当水没到牛背时,它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刘老实终身难忘:一头黄牛,站在幽深的潭水中,回首望来。它的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琥珀般的色泽,清澈、平静。风吹过,水面荡起涟漪,它颈上的银锁和红布飘动,像战士的勋章。
然后,它转回头,义无反顾地走向深水区。
水渐渐淹过它的背,淹过它的脖子,最后,只剩下头部和绑着刀的双角还露在水面上。它在潭中央停住,静静地站着,像是在等待。
岸上的人屏住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烈日当空,热浪蒸腾,汗水顺着每个人的脸颊流下,但没人擦,没人动。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潭面,盯着那头黄牛。
一刻钟。
两刻钟。
三刻钟。
就在有人开始怀疑蛟会不会出现时,潭水突然有了变化。
以黄牛为中心,水面开始旋转,形成一个缓慢的漩涡。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深,中心处的水变成了墨黑色。接着,水下传来沉闷的、隆隆的声响,像是地底有巨兽在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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