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一下,清溪村这个濒死的村庄,突然爆发出惊人的生命力。
那一夜,无人入眠。
铁匠铺里炉火熊熊,映红了半边天。王大锤光着膀子,汗如雨下,不是打刀,而是在打造一副特殊的担架。需要足够结实,能承受八百斤的重量;需要足够宽大,让牛能舒适地躺着;还需要有抬杠,方便八个汉子合力搬运。
“王师傅,这木料行吗?”徒弟扛来两根碗口粗的杉木,那是从祠堂房梁上临时拆下来的。
“行!”王大锤抹了把汗,“再去寻些藤条,要老藤,浸过水的,柔韧!”
另一个徒弟抱来一捆浸泡过的青藤,那是妇女们从后山采来的,在水里泡了一夜,变得柔韧异常。王大锤将藤条缠绕在杉木框架上,编成网状,又在中间铺上厚厚的干草和旧棉被——那是村民们从自家床上拆下来的。
“牛是咱们的恩人,”王大锤一边编一边说,“不能让它硌着。”
陈敬之的书房里,油灯亮到天明。他面前摊开的不是《江淮异兽录》,而是一册《歙州山川志》和几张自己绘制的地形草图。根据赵德贵家传地图的标记,隐泉谷应该在卧牛山北麓一处悬崖下方。但具体位置、如何抵达、沿途有什么危险,全无记载。
“只能靠牛了。”陈敬之喃喃自语。他在一本空白册子上仔细记录:需要携带的物品、可能的路线、应急方案……写满三页纸后,他吹干墨迹,小心折好塞入怀中。
与此同时,刘老实家的小院里,正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陈敬之亲自操持。他让妇女们烧了一大锅柚子叶水——柚子叶是村里仅存的几棵柚子树上摘的,据说能祛邪净身。水温适中后,刘老实用木瓢舀起,慢慢浇在黄牛身上。
水顺着牛毛流下,带走血污和药膏,露出下面狰狞的伤口。但奇怪的是,那些最深伤口周围的新生肉芽,在月光下竟然泛着淡淡的金色纹理,像细密的鳞片,又像某种古老的符文。
“这是……”陈敬之凑近细看,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了?”赵德贵问。
陈敬之指着牛角根部:“你们看这里。”
众人围拢过来。只见黄牛两只角的根部,原本粗糙的角质层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圈螺旋状纹路,深深嵌进角质里,像是天然生长出来的。纹路在月光下隐隐发光,呈现出暗金色。
“雷纹!”陈敬之的声音带着颤抖,“这是古书上说的‘雷纹’!传说只有受过天雷淬炼的灵物,身上才会出现这种纹路。这牛……这牛斗蛟时,莫非引动了天地之气?”
没人能回答。但所有人都感到一种莫名的敬畏。这头朝夕相处了三年的黄牛,突然变得陌生而神圣。
洗净身体后,陈敬之用朱砂混合糯米浆,在牛背上重新画符。这次的符阵更加复杂,不再是简单的驱邪符,而是他从一本残破道经上学来的“护灵阵”。朱砂浆在牛毛上勾勒出扭曲的线条,最后在额头中央点下一个圆点,象征“天眼”。
“此阵可护灵气,辟凶煞。”陈敬之画完最后一笔,退后两步,对着牛深深一揖,“牛君,此番寻水,全赖您了。”
黄牛静静站着,任由摆布。它身上的伤口还在疼,但它一动不动,只有那双褐色的眼睛,在夜色中亮如星辰。
同一时间,祠堂前的空地上,妇女们正忙碌着。
张王氏带着几个妇人,将各家凑出的干粮——主要是炒面、豆饼、晒干的薯条——分装进布袋。每袋够一个人吃两天,虽然少,但已是全村最后的存粮。
“我家还有半罐猪油,”李老汉的老伴颤巍巍地捧来一个陶罐,“抹在豆饼上,耐饿。”
“我这儿有几个咸菜疙瘩,”另一家妇人递过来,“就着水能吃。”
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是村民们从牙缝里省出来的。他们知道,这次寻水队伍如果失败,全村人都得渴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把最后的希望押上。
王小二,那个才十二岁的孩子,偷偷溜进祠堂。他爹是之前被蛟害死的李四,娘疯了后,他就成了半个孤儿,靠吃百家饭活着。这孩子平日里胆小,见人就躲,可今夜他却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惊讶的事。
他走到供桌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用红布包着的东西。打开,是一块银锁,做工粗糙,但擦得锃亮。
“这是我爹留给我的,”王小二的声音细如蚊蚋,“说是能保平安。我……我想给牛戴上。”
赵德贵接过银锁,入手沉甸甸的。他认得这锁,是李四当年结婚时打的,花了一个月的工钱。李四死后,这锁就成了王小二唯一的念想。
“孩子,这太贵重了。”赵德贵说。
王小二摇摇头:“我爹要是知道,也会同意的。牛……牛替爹报仇了。”
这话让在场的大人都红了眼眶。赵德贵不再推辞,将银锁仔细系在黄牛新换的缰绳上。银锁垂在牛颈侧,随着呼吸微微晃动,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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