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三十年前,在州学听到的一个故事。那时教授《地方志》的老博士,曾在课堂上讲过开元年间鄱阳湖的蛟患。说是湖中出现巨蛟,每年夏季必食人数名,渔民不敢出船。官府请了道士、和尚,做法事、投毒药,皆无效。最后是一个老农出了主意:选一头疯牛——那牛因目睹同类被宰杀而发狂,力大无穷,见人就顶——在其双角绑上杀猪刀,身上涂满粪便(老农说粪便污秽,能破邪物),赶入湖中。那牛入水后直冲蛟而去,与蛟搏斗了整整一个时辰,最后双双沉入湖底。三日后,牛尸浮起,蛟尸也随之浮出,腹部被牛角刺穿数个血洞,已然毙命。
当时学生们都当奇闻轶事来听,还有人笑那老农愚昧。可如今想来……
“砰砰砰。”敲门声突然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陈敬之吓了一跳,手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他定了定神,问道:“谁?”
“陈先生,是我,德贵。”门外传来赵德贵沙哑的声音。
陈敬之连忙开门。赵德贵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盏气死风灯,灯光映着他憔悴的脸。他身后还跟着王大锤和另外两个汉子,都是守夜队的。
“还没睡?”赵德贵问,眼睛却往书房里瞟,显然看见了桌上摊开的书。
“正在查些东西。”陈敬之侧身让他们进来,“德贵叔,你们这是?”
赵德贵在椅子上坐下,长叹一口气:“守夜队又出事了。”
原来,今夜轮到王大锤这组值守。子时前后,他们照例在篝火边警戒。到了丑时,潭方向突然传来一阵低吼——不是水声,是真真切切的吼声,似牛非牛,似虎非虎,低沉悠长,听得人心里发毛。紧接着,他们看见潭面亮起两团红光,有灯笼大小,浮在水面上方三尺处,缓缓移动。
“是眼睛。”王大锤插话,声音还在发颤,“肯定是眼睛,还会眨!”
那两团红光在潭面游弋了约一刻钟,然后缓缓沉入水中。但事情没完,红光消失后不久,守夜的四个人同时闻到一股浓烈的腥臭味,从潭方向飘来。那味道太刺鼻,有人当场呕吐。紧接着,他们感到头晕目眩,困意排山倒海般袭来。
“和上次一样,”赵德贵接着说,“四个人都睡着了。等醒来,天都快亮了。篝火旁又出现了那些黏液痕迹,而且……离村子更近了。最近的痕迹,离村口只有两百步。”
陈敬之倒吸一口凉气。两百步,对于那种体型的生物来说,不过是几个呼吸的距离。
“陈先生,”赵德贵盯着他,目光灼灼,“你是村里最有学问的人。你告诉我,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书房里陷入沉默。油灯爆出一个灯花,发出噼啪轻响。
陈敬之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本《江淮异兽录》,翻到蛟的那一页,推到赵德贵面前。
“德贵叔,你们看这个。”
赵德贵、王大锤等人围拢过来。尽管识字不多,但那幅插图一目了然。王大锤指着画上的怪物,手指颤抖:“这、这是……”
“蛟。”陈敬之沉声道,“王二狗、张三、李四、赵大海……都是被它所害。”
他简要复述了书中关于蛟的记载:习性、特征、危害。每说一句,赵德贵的脸色就白一分,王大锤等人的呼吸就重一分。当听到“喜食人畜,尤嗜脑髓”时,王大锤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油灯乱晃:“操他娘的!果然是这东西!”
“书中可说了怎么对付?”赵德贵急问。
陈敬之指着那段关于伏蛟方法的文字。赵德贵凑近细看,眉头越皱越紧:“火药?咱们哪来的火药?硫磺、硝石,这都是军械物资,私藏要杀头的。至于火攻……要多少木头才能填满那潭?”
“还有另一个方法。”陈敬之指向那段关于公牛的描述,“以牛斗蛟。”
“牛?”王大锤瞪大眼睛,“让牛去跟那东西打?那不是送死吗?”
“书中说,牛阳气炽盛,蛟不甚敢近。若选壮硕公牛,角缚利刃,身涂雄黄朱砂,或有一搏之力。”陈敬之顿了顿,说出最关键的信息,“而且,蛟全身鳞甲坚硬,唯腹下三寸有一处软甲,是其要害。牛角若能刺中那里,或可杀蛟。”
赵德贵沉默良久,手指在书页上摩挲,像是在掂量这段话的分量。终于,他抬头:“村里还有几头牛?”
王大锤想了想:“早旱死了三头,病死了两头,现在还能走动的……也就四五头吧。最壮的是刘老实家那头大黄牛,少说有八百斤。其次是李老汉家那头,不过李老汉家那头年纪大了,怕是经不起折腾。”
“刘老实……”赵德贵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复杂。
刘老实是村里的异类。他话少,独来独往,妻子早逝,唯一的儿子三年前被征去戍边,杳无音信。家里就他一个人,带着那头黄牛过日子。那牛他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夏天给牛扇扇子,冬天给牛盖稻草,自己吃不饱也要让牛先吃。村里人私下都说,那牛不是牲畜,是刘老实的命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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