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李老汉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喂!谁在那儿!”
没有回应。只有水波轻轻拍打岸边的声音,哗,哗,哗,有节奏的,像是某种嘲笑。
李老汉颤抖着抬起扁担,伸长手臂,试图去够那漂浮物。扁担的铁钩在水面上方晃动,他努力稳住手臂,一点点靠近。三丈,两丈,一丈……铁钩终于触到了衣物。
他轻轻一拉。
那物体转动了半圈,面朝向他。
李老汉看见了那张脸。
肿胀得已经看不出原貌,皮肤被水泡得发亮,像半透明的蜡。眼睛是睁着的,但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洞,里面塞满了细小的、蠕动的水虫。嘴巴大张着,舌头伸出来,舌尖发黑。最骇人的是额头正中,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硬生生凿开的。
但李老汉还是认出了他。
是邻村的王二狗。
三天前,王二狗还来过清溪村,用半袋陈年豆子换了李老汉家两只母鸡。他说媳妇刚生了第三个孩子,需要补身子。交易时他还笑着说:“李叔,等秋收了,我给您送新米来。”那时他穿着这件打了补丁的靛蓝短褂,右肩的补丁是深蓝色的,针脚粗大,是他媳妇的手艺。
而现在,这件短褂敞开着,露出胸膛。
李老汉的视线移到那里,然后他看见了那些抓痕。
三道平行的、深可见骨的伤口,从右锁骨一直斜划到左肋下。伤口边缘翻卷,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和森白的肋骨。伤口里塞满了黑色的淤泥,还有细长的、刚才在水桶里见过的那种半透明虫子,在里面钻进钻出。
这不是溺水该有的样子。
李老汉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地后退,脚下被石头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后仰倒。后脑勺重重磕在岸边的石头上,眼前金星乱冒。但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有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一路窜到头顶。
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扁担和水桶都顾不上拿,转身就跑。
跑。拼命跑。
肺像要炸开,心脏狂跳着撞击胸腔。他的膝盖在刚才摔倒时磕破了,血顺着小腿流下来,但他毫无知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想喊,却喊不出完整的字句。
穿过柳林时,树枝抽打在脸上,火辣辣地疼。一只早起的乌鸦被他惊飞,“嘎嘎”叫着掠过他的头顶。他摔倒了,爬起来,又摔倒,满身都是泥土和草屑。
终于看见村口的老槐树了。
李老汉用尽最后力气,嘶哑地喊出声:“死……死人……潭里……死人啊——”
那声音破碎不堪,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惊起了涟漪。
第一户人家门开了,是铁匠王大锤。他光着膀子,手里还拎着打铁用的大锤,睡眼惺忪地探出头:“李叔?咋了?”
李老汉瘫倒在老槐树下,手指着东方,嘴唇哆嗦着,只能重复一个字:“死……死……”
王大锤脸色一变,扔下锤子冲过来。接着,更多门开了,赵德贵、陈敬之、张王氏……村民们纷纷涌出,围拢过来。
“李老汉!说清楚!谁死了?”赵德贵蹲下身,用力摇晃他的肩膀。
李老汉终于缓过一口气,泪水和鼻涕糊了一脸:“王……王二狗……在潭里……泡胀了……胸口……胸口被撕开了……”
人群炸开了锅。
赵德贵猛地站起,脸色铁青:“男人们跟我走!女人孩子都回家,关好门!”
十几个青壮年汉子从家里抄起家伙——锄头、铁锹、柴刀,跟着赵德贵往潭边跑。陈敬之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王大锤捡起自己的大锤,冲在最前面。
这一路上无人说话,只有杂乱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晨雾渐渐散去,阳光刺破云层,照在干裂的大地上,却驱不散人们心头的寒意。
再次来到柳林边时,赵德贵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铁柱,大锤,你们俩跟我过去看看。其他人在这里等着,有什么不对劲,立刻往回跑。”赵德贵声音沉稳,但握拐杖的手在微微颤抖。
王大锤和赵铁柱对视一眼,点点头。三人小心翼翼穿过柳林,来到潭边。
那具尸体还在原地漂浮,只是被水流推得靠近了岸边一些。阳光照在肿胀的皮肤上,泛起一种油腻的光泽。胸前的伤口看得更清楚了——那不是刀伤,也不是野兽撕咬的痕迹。三道抓痕边缘有细小的倒刺状撕裂,像是被某种带钩爪的东西狠狠划过。
“真是王二狗。”赵铁柱低声说,他曾经和王二狗一起进山打过猎。
赵德贵蹲在岸边,仔细观察着伤口。他年轻时见过山匪杀人,见过野狼咬死的牲畜,但这伤口……太整齐了,三道完全平行,间距相等,深浅一致。什么野兽能有这样精准的爪距?而且伤口极深,几乎将胸腔剖开,这需要多大的力量?
“不是人干的。”赵德贵喃喃道。
“也不是寻常野兽。”陈敬之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他脸色苍白,但强作镇定,“你们看伤口周围的皮肤,有灼烧的痕迹,虽然被水泡过,但还能看出焦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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