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兆涒滩(丙申)年,共一年。
后晋高祖圣文章武明德孝皇帝天福元年(丙申,公元936年)
春季,正月,吴国徐知诰开始建立大元帅府,以其幕府官员分别掌管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及盐铁事务。
丁未日(十七日),后唐末帝李从珂册立儿子李重美为雍王。
癸丑日(二十三日),唐主因千春节(唐主生日)设宴,晋国长公主(石敬瑭之妻)祝寿完毕,告辞返回晋阳。唐主喝醉了,说:“为什么不暂且留下?急着回去,是想和石郎造反吗!”石敬瑭听说后,更加恐惧。
三月,丙午日(十七日),任命翰林学士、礼部侍郎马胤孙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宰相)。马胤孙性情谨慎懦弱,中书省事务多被拖延搁置,他又很少接见宾客,当时人称他为“三不开”,即口不开、印不开、门不开。
石敬瑭把他在洛阳及各地存放的财物全部收回晋阳,借口用来资助军费,人们都知道他有异心。唐主夜晚与亲近大臣闲谈时说:“石郎是我最亲的人,没什么可怀疑的;但流言不息,万一关系破裂,该怎么解决呢?”大家都不回答。端明殿学士、给事中李崧退下后对同僚吕琦说:“我们深受皇恩,怎能把自己等同于众人,一味观望呢!有什么计策?”吕琦说:“河东如果真有异心,必定会勾结契丹作为外援。契丹国主(耶律德光)的母亲因为皇子赞华(耶律倍)在后唐,多次请求和亲,只是由于求取荝剌等人没有成功,所以和议未成。现在如果真能送回荝剌等人与他们讲和,每年用礼币大约值十多万缗送给他们,他们必定会欣然答应。这样,河东即使想跋扈作乱,也无所作为了。”李崧说:“这正是我的想法。但钱粮都出自三司,应该再与张相(张延朗)商量。”于是告诉了张延朗,张延朗说:“按学士的计策,不仅可以制约河东,也能节省十分之九的边防费用,没有比这更好的计策了。如果主上听从,只需交给老夫我来办理,我可以在军费之外另行筹措供给。”一天晚上,二人秘密向唐主进言,唐主大喜,称赞他们忠诚,二人私下起草了《致契丹书》等待命令。
过了很久,唐主将他们的计谋告诉枢密直学士薛文遇,薛文遇回答说:“以天子之尊,屈身侍奉夷狄,不也太耻辱了吗!再者,胡虏如果按照旧例要求娶公主,怎么拒绝?”随即吟诵戎昱的《昭君诗》:“安危托妇人。”唐主的主意于是改变。一天,唐主急忙召李崧、吕琦到后楼,勃然大怒,斥责他们说:“你们都通晓古今,想辅佐君主达到太平;现在竟提出这样的计策!朕的一个女儿还在吃奶,你们就想把她抛弃到沙漠去吗?而且要把供养士人的钱财送给胡虏朝廷,这是什么意图?”二人恐惧,汗流浃背,说:“臣等一心竭尽愚忠以报效国家,并非为胡虏着想,希望陛下明察。”跪拜谢罪无数次,唐主仍不停地辱骂斥责。吕琦气力用尽,跪拜稍缓,唐主说:“吕琦倔强,还肯把朕当作君主吗!”吕琦说:“臣等谋划不善,愿陛下治罪,多拜有什么用!”唐主怒气稍解,制止他们跪拜,各赐一杯酒了事,从此群臣不敢再提和亲之策。丁巳日,任命吕琦为御史中丞,实际是疏远他。
吴国徐知诰任命其子、副都统徐景通为太尉、副元帅,都统判官宋齐丘、行军司马徐玠为元帅府左、右司马。
闽主王昶改年号为通文,立贤妃李氏为皇后,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
静江节度使、同平章事马希杲政绩良好,监军裴仁照在楚王马希范面前诬陷他,说他收买人心,马希范产生疑心。夏季,四月,南汉将领孙德威侵犯蒙、桂二州,马希范命令其弟、武安节度副使马希广暂时代理军府事务,自己率领步骑兵五千人前往桂州。马希杲畏惧,他的母亲华夫人到全义岭迎接马希范,谢罪说:“希杲治理无方,致使敌寇入境,烦劳殿下亲自跋涉险阻,都是妾的罪过。愿削去我的封邑,让我到宫中洒扫,来赎希杲的罪过。”马希范说:“我很久没见希杲了,听说他政绩特别优异,所以来看看他,没有别的意思。”南汉军队从蒙州撤退,马希范调任马希杲为朗州知州。
荆南高从诲派使者送信给徐知诰,劝他称帝。
起初,石敬瑭想试探唐主的意图,多次上表陈述自己体弱多病,请求解除兵权,调往其他藩镇。唐主与执政大臣商议同意他的请求,调任他为郓州节度使。房暠、李崧、吕琦等都极力劝谏,认为不可,唐主犹豫了很久。
五月,庚寅日(初二)夜晚,李崧因有急事请假在外,薛文遇独自值班,唐主与他商议河东事务,薛文遇说:“谚语说:‘当道筑室,三年不成。’此事应由圣上决断;群臣各自为自身打算,怎肯全部说出真话!以臣看来,河东调动也反,不调动也反,只是早晚的事,不如先下手为强。”此前,术士说国家今年应得到贤良辅佐,能出奇谋,安定天下。唐主认为薛文遇就是这个人,听了他的话,大喜,说:“你的话让我豁然开朗,无论成败,我决意实行。”当即列出任命条目,交付学士院起草制书。辛卯日(初三),任命石敬瑭为天平节度使,任命马军都指挥使、河阳节度使宋审虔为河东节度使。制书一出,朝堂两班的官员听到念石敬瑭的名字,面面相觑,脸色大变。甲午日(初六),任命建雄节度使张敬达为西北蕃汉马步都部署,催促石敬瑭前往郓州。石敬瑭疑虑恐惧,与将佐商议说:“我再次来到河东时,主上当面许诺终身不派人替代我;现在忽然有这样的命令,莫非真像今年千春节时对公主说的那样吗?我不作乱,朝廷却要发动,我怎能束手待毙死在路上呢!现在暂且上表称病来看朝廷的意图,如果朝廷宽恕我,我自然会侍奉他;如果对我用兵,我就要另作打算了。”幕僚段希尧极力直言反对,石敬瑭因他朴实直率,没有责备。节度使判官华阴人赵莹劝石敬瑭去郓州;观察判官平遥人薛融说:“我是书生,不懂军旅之事。”都押牙刘知远说:“明公长期统率军队,深得士卒之心;现在占据有利地势,兵马精良强盛,如果起兵传檄天下,帝业可以成功,怎能因为一纸制书就自投虎口呢!”掌书记洛阳人桑维翰说:“主上刚即位时,明公入朝,主上岂不知蛟龙不可放回深渊的道理?但最终还是将河东再次授予您,这是天意借给您利器。明宗(李嗣源)的遗爱还在人心,主上以庶子身份取代他,人心不附。您是明宗的爱婿,现在主上把您当作反叛对待,这不是认罪谢罪就能免除的,只能尽力谋划保全自己的办法。契丹主(耶律德光)素来与明宗约为兄弟,现在他们的部落近在云州、应州一带,您如果能诚心屈节侍奉他们,万一有急事,早上求救晚上就能到达,还担心不能成功吗?”石敬瑭于是下定决心。先前,朝廷怀疑石敬瑭,任命羽林将军宝鼎人物彦询为北京(太原)副留守,石敬瑭将要举事,也将实情告诉了他。杨彦询说:“不知道河东兵力和粮食有多少,能抵抗朝廷吗?”左右的人请求杀掉杨彦询,石敬瑭说:“只有副使一人我亲自担保,你们不要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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