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骤停，那枚在她袖中微微震动的齿轮，仿佛一个垂死之人最后的呓语，断断续续地将最后的秘密吐露给了苏晚照。
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眸子，此刻却锐利如鹰。
彻夜的监听，让她的大脑仿佛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差分机，无数杂乱的机械音被过滤、重组、破译。
“三响启航，五响转向，七响齐攻……”苏晚照猛地站起，带翻了桌上凉透的茶杯，茶水混着墨迹在图纸上肆意蔓延，她却毫不在意。
她冲到屋中央巨大的沙盘前，纤细的手指在上面疾速点过，最终在六处看似平平无奇的江流交汇处，重重按下。
“找到了，他们的‘水文交易’节点，就是通过这六处中继器，同步所有龙舟的指令！”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整个密室都为之凝固的兴奋与冰冷。
她转身对角落里那个顶着两个硕大黑眼圈，正在给一堆零件做“电子烧香”的年轻人喊道：“小陆！别研究你那宝贝‘声引火雷’了，活儿来了！把里面的炸药全给我拆了，换成震膜线圈，听懂了吗？咱们不搞物理超度，咱们搞信息战！我要你把它改成‘音浪扰频器’！”
被称作小陆的年轻人一个激灵，差点把手里的烙铁当成糖葫芦给啃了。
他猛地抬头，镜片下的眼睛闪烁着骇人的光芒：“照姐，你的意思是……咱们要给对面的机械疙瘩来一首‘爱的供养’，直接让它CPU干烧？”
“不，”苏晚照嘴角勾起一抹“核善”的微笑，“我要给它们来一场赛博朋克版的交响乐，指挥家，是我。”
小陆像是被打了一针管的鸡血，连夜开干。
原本用来定向爆破的火雷，在他一双巧手下，被改造成了一个个奇形怪状的金属罐子。
罐子核心不再是致命的炸药，而是一圈圈密密麻麻的铜线，连接着一片薄如蝉翼的震动膜。
这玩意儿，简直就是降维打击的雏形。
当夜，六个新鲜出炉的“音浪扰频器”被漕帮的兄弟们像送自家孩子上学一样，小心翼翼地沉入了苏晚照标记的六个节点，并由最可靠的暗桩死死盯住。
苏晚照亲自来到江边，测试最后一台备用机。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开关。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阵极其诡异的嗡鸣从江底深处传来，仿佛有无数只金属蚊子在水下开派对。
不远处，一块被当作靶子的废弃铁板，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竟然像一块被无形大手揉捏的面团，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声，自行扭曲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苏晚照脑海中响起：【“水流加速”预备就绪，是否启动？】
苏晚照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能感觉到，只要自己点头，这片江段的水流就能瞬间提速数倍，足以将任何船只撕成碎片。
但她只是咬了咬牙，在意识中勾选了冷冰冰的“否”字。
她低声自语，声音被江风吹散：“不急，等谢昭进了地宫再开，这个大招，得留给最需要的人。”
与此同时，紫云台后山，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贴着湿滑的岩壁移动。
谢昭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夜行衣，借着一条隐秘的暗河支流，悄无声息地潜行至此。
在他身边，是漕帮的老舵手，人称“铜头李”的汉子。
他指着一处被藤蔓覆盖的巨大排水暗管，压低声音道：“谢爷，就是这儿。这管子连着主控钟的活塞气泵，要是把它堵了，那大钟的钟摆就得失衡，节奏一乱，他们的龙舟就成了没头苍蝇。”
谢昭点了点头，眼神冷得像他那条闪着金属寒光的机械臂。
他抬起手臂，轻轻一按，外壳“咔哒”一声弹开，露出了里面一排精密的、如同琴弦般的弹簧机关。
他低声道：“我不只让它失衡——我要让它，提前响。”
就在谢昭准备动手之际，林间深处，一个干瘦的身影突然疯了似的冲了出来。
那是一个常年在江边打渔的黑鳞老渔夫，此刻他脸上没有半分平日的憨厚，满是惊恐。
他不敢出声，只是用一双饱经风霜的手，疯狂地比划着“快退”的手势。
几乎是同一时间，跟在谢昭身后的老唐，猛地吹响了口中的骨哨，尖锐的哨音划破夜空。
说时迟那时快，前方的暗河口，水面突然泛起一连串异常的气泡，咕嘟咕嘟，如同开水沸腾。
紧接着，三艘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机械龙舟，如同三头深海巨兽，悄无声息地浮出水面。
它们本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显然是之前那艘自燃的残舰，惊动了整个防御系统，导致巡逻提前了。
谢昭瞬间伏低身子，藏于一块巨大的岩石之后。
他能清晰地听见龙舟底部声呐系统发出的“滴…滴…”声，那无形的探测波如同梳子般从他头顶一寸寸扫过，让他汗毛倒竖。
更要命的是，他的机械臂在此刻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起来，仿佛被那远方传来的钟声所牵引，想要做出某种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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