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低声音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语气里裹着按捺不住、几乎要从喉咙里溢出来的戾气，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几道深深的血痕，他却浑然不觉。
他在等。
一名全副武装、神色紧绷的巡逻狱警路过牢房门口，听见里面异常的响动，当即停下脚步，双手按在腰间的警棍上，隔着厚重冰冷的铁门，语气冰冷而严厉地呵斥：
“安分一点！里面的！吵什么吵！监狱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再乱动，立刻给你加刑！”
姜永元猛地抬起头，眼底瞬间闪过一抹阴鸷骇人的凶光，那是足以杀人的戾气，可他又硬生生将翻涌而上的怒火死死压了下去，嘴角缓缓扯起一抹病态扭曲、诡异至极的笑意，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粗糙摩擦：
“我在等周院长，首尔医院的周明俊院长。他亲口答应过我，会亲自过来，为我诊治身体。”
“等周院长？”
狱警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毫不掩饰语气里的轻视、鄙夷与嘲讽，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
“周院长是什么人？首尔医院的一把手，医学界的权威人物，日理万机，每天等着他救命的大人物排成长队，怎么可能抽出时间，专程来管你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重刑犯？别痴心妄想了，老老实实待着，少做白日梦！”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如同一把淬了剧毒的尖刀，毫无征兆、毫不留情地，狠狠扎进姜永元最脆弱、最敏感、最不堪一击的心口。
他脸上那抹刻意维持的病态笑容一点点僵住、凝固、碎裂，眼底最后一点微弱的、摇摇欲坠的期待之光，也随着这句话一寸寸、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
被轻视的愤怒、被嘲弄的屈辱、被随意打发的不甘、被彻底抛弃的绝望，与早已深深刻进骨血之中、绵延无数个日夜的刻骨恨意疯狂纠缠在一起，在胸腔里疯长、蔓延、膨胀，化作吞噬一切的烈焰，疯狂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从焦躁不安的踱步，变为低声恶毒的咒骂，再到最后，彻底陷入一片死寂的等待。
整个牢房里，只剩下他沉重到近乎窒息的呼吸声，一声接着一声，像破旧的风箱，在死寂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周院长……你明明答应过我的……”
“你说过会亲自过来，为我检查身体……你说过不会骗我……”
“你不可以骗我，绝对不可以骗我啊——！！”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泣血的绝望。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反复、残忍地灼烧着他心底仅剩的一丝理智，直到那点微弱的光亮被彻底焚烧殆尽，连一丝灰烬都不曾留下。
他等了一次又一次，盼了一回又一回。
他将耳朵紧紧贴在冰冷坚硬的铁门上，贪婪地捕捉着走廊里每一丝细微的脚步声、呼吸声、衣物摩擦声，不肯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哪怕只是狱警走过的声响，他都会瞬间绷紧全身，心脏狂跳不止。
期待，在漫长的等待里被无限放大，又在一次次落空里，被狠狠摔碎。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尽头，终于传来一阵沉稳、规律、不紧不慢的皮鞋敲击地面的声响。
“嗒……嗒……嗒……”
声音清晰，有力，由远及近，一步步，像是踩在姜永元的心尖上。
姜永元的身体猛地一颤，如同被电击一般，原本黯淡无光、死气沉沉的眼睛，在这一刻瞬间爆发出骇人的、近乎回光返照般的光亮，整个人都绷紧到了极致，每一根神经、每一块肌肉都紧紧收缩，连呼吸都在瞬间停滞。
——来了。
他终于来了。
周院长，没有骗他。
满心的狂喜与期待，几乎要冲破胸膛。
可那阵脚步声只是缓缓路过牢房门口，没有丝毫停留，没有半分迟疑，甚至没有朝这间牢房多看一眼，便渐行渐远，一步步，消失在走廊的尽头，最终彻底沉寂，再也没有半点声息。
满心的期待，在刹那间轰然坠地，摔得粉身碎骨，连拼凑的余地都没有。
那个穿着干净白大褂、永远高高在上、手握手术刀、随意主宰他身体与命运的男人，终究还是没有出现。
他被骗了。
彻头彻尾，从头到尾，都被狠狠欺骗、肆意玩弄。
那些他苦心经营的伪装、那些他咬牙咽下的忍耐、那些他刻意装出的病痛孱弱与可怜无助、那些他为了这一刻付出的所有坚持，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一个天大的、荒诞至极、可笑至极的笑话。
而他姜永元，就是那个笑话里最愚蠢、最卑微、最可怜的小丑。
“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姜永元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起初微弱、干涩、空洞，却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越来越癫狂，最终化作撕心裂肺、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笑，在狭小的牢房里疯狂回荡，撞在墙壁上，弹回来，再撞上去，一遍又一遍，听得人头皮发麻，脊背发凉。
“我像个傻子一样等你，像条狗一样盼你……我把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当真……你居然……你居然敢不来——！！”
被欺骗、被轻视、被肆意玩弄的屈辱感，如同长满尖刺的毒藤，疯狂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勒得他胸腔剧痛，几乎无法呼吸。
长久以来强行压制的所有克制、所有伪装、所有理智，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彻底碎裂成满地残渣，再也无法拼凑。
积压了无数个日夜的滔天恨意与极致疯狂，终于在这一刻冲破所有枷锁，如同沉睡千年的火山骤然喷发，滚烫的岩浆裹挟着毁灭一切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彻底爆发！
“啊——！！”
一声凄厉到极致、狰狞得让人头皮发麻的嘶吼，猛地冲破牢房的禁锢，尖锐地划破监狱沉闷死寂的空气，震得整栋监楼的玻璃都嗡嗡作响，连墙壁都仿佛随之轻轻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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