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被皇上一句话拦了回去，那话如铁板落下，不容半分辩驳。
他顿时噎得喉咙发紧，胸口一闷，差点喘不上气，只能咬牙跪伏在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第二嘛，反正这个老不羞——”
楚砚昭笑嘻嘻地继续说着，声音清脆得像银铃摇动，“炼了那么多丹药，堆得整个太医院快放不下啦！可如今皇上爹爹也不用了，扔了可惜，砸了浪费，不如……全归他——让他自己吃个够！一颗都不能少！”
这回，皇上没立刻点头。
他眉峰微蹙，目光在楚砚昭和国师之间缓缓扫过，手指轻轻叩着龙椅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仿佛在权衡什么。
反倒是国主要当场慌了。
扑通一声，膝盖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上，额头紧紧贴地，连抬都不敢抬，声音颤抖得几乎变了调：“皇上……使不得啊……求您收回成命……这万万不可啊！”
“皇上，”他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干涩而急切，“这些丹药……全都是按照您的龙体状况，精心调配、反复推演才炼制而成的。药引、火候、时辰、天象，无一不是极致讲究。可我……我既不知道您到底哪里不舒服，又没有您这天子之尊的命格与气运，怎么能随便服用？哪怕一颗，也可能阴阳逆行，经脉错乱，轻则重病卧床，重则……暴毙当场啊！”
“就只是这样？”
皇上低低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但眼神却愈发锐利，像刀锋般划过国师佝偻的背影。
“砚昭公主，你又要闹哪一出？”
皇后终于忍无可忍，猛然起身，凤袍翻卷，声音冷厉，“就算皇上疼你，宠你，也不能由着你胡来！如此拿朝廷重臣、国之栋梁当笑话耍，岂是公主该有的体统？就算你年幼无知，也不能这么没轻没重，闹起来没完没了！”
皇上向来心思缜密，城府极深。
国师话音刚落，他便已觉出了不对劲——那种近乎本能的警觉，在多年权谋争斗中早已深入骨髓。
他目光一斜，冷冷扫过去。
那一瞬间，他清楚地看到了国师脸上闪过的一丝慌乱——不是因为怕吃药，也不是怕死，而是……
更像是害怕某件事被揭穿，某条秘密被人触碰。
就连 earlier楚砚昭揭穿他当年调包婴儿、瞒天过海的时候，他也从没露出过这种神情。
那时他虽惊，却尚能镇定应对；可此刻，他的瞳孔微微收缩，额角渗出细密冷汗，连呼吸都变得短促。
这是怎么回事？
皇上没急着说话，也没有呵斥女儿，反而沉默地看着她，任由楚砚昭这个小机灵继续搅局，像是在等一出戏慢慢揭开帷幕。
“老东西，”楚砚昭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国师，声音甜甜的，却藏着锋利的刺，“除了给爹爹治病的药，你还给爹爹做了不少延年益寿、补身子的丹吧？什么九转还阳丹、紫霞养神丸、龙髓固元膏……我都听说啦！这些总该能吃吧？反正你现在也没用处了，不如统统吞下去，也算是物尽其用，功德圆满咯！可别推辞哦，不然……我就要瞎猜了啊！猜错了，可是要出人命的！”
“公主不可乱言！”
国师猛然抬头，满脸惊骇，胡须都在颤抖，“那些丹药全是稀世药材炼的，什么千年雪莲、东海蛟珠、南荒玄参，每一味都价值连城！还得借天地灵气，日月精华，焚香祷告三日三夜，方能入炉！千金难求！举世难寻！您年纪尚小，不懂其中凶险，就别胡来，莫要误伤忠良！”
“胡来？”
皇上忽然沉下声音，原本平静的殿内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他一字一顿，语气不快不慢，却字字如雷，轰然炸响在每一个人耳畔：“国师，朕赐你吃金丹，是给你活命的机会，是给你赎罪的台阶。你不当赏赐也就罢了，竟敢说是胡闹？你说谁胡闹？你说朕的女儿在胡闹？”
“皇上恕罪！老臣口误！绝无此意！绝不敢有半点轻慢之心！”
国师浑身一颤，连忙重重叩首，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求您明察！老臣一片赤诚，只为社稷苍生，绝非……绝非贪生怕死啊！”
“没有就好。皇后刚才说得对，国师这些年确实辛苦，理应嘉奖。朕就把那些金丹全赏给你，好好补补身子，也算报答你为江山社稷的付出！萧德武，从今天起，你亲自盯着国师按时服丹，若有半点疏忽，唯你是问！”
“是，奴才领命！”
萧德武连忙躬身应道，声音恭敬中带着一丝谨慎，双手交叠于胸前，低着头不敢直视殿上诸人。
“皇上……”
国师微微抬头，嘴唇轻颤，似有话说。
“嗯？”
皇上眸光一冷，只一个眼神扫过去，那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国师顿时浑身一僵，心头猛然一紧，仿佛被寒风刺穿，冷意直透骨髓。
他立刻闭嘴，不敢再发一言，只低头重重磕下头去，额角触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老臣谢主隆恩！”
他的声音微微发抖，既有畏惧，也有不甘，却只能强压心底翻涌的情绪，竭力维持着表面的恭敬。
皇上缓缓吐了口气，胸口起伏略平，脸上神情依旧沉稳，仿佛刚才那一眼的威慑不过是帝王常态。
他缓缓开口道，语气平缓却字字千钧：
“国师，当年的事，虽说你用心良苦，但欺君之罪不容忽视。你在宫中多年，位居高位，理应深知君无戏言，可你竟敢擅自干预皇室事务，隐瞒真相，此举已是大逆不道。念在你多年勤勉，为朝廷测算天象、主持祭祀、辅佐政务，确有微劳，朕不予追究其罪。然而，篡改皇室血脉，动摇国本，罪责难逃。此事非同小可，若不严惩，何以服众？”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盯着国师低垂的头顶，继续说道：
“罚你去天乩宫闭门思过，不得随意出入，不得与外臣私相往来。每日须研读圣贤书十卷，抄录经义三遍，焚香反省己过，悔其妄念，正其心术。此乃小小惩戒，以儆效尤。你可有话说？”
“老臣不敢有异议！”
国师跪伏在地，双手撑地，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低哑却极为恭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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