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每一次推演，都关乎国运；他的每一句话语，都重若千钧。
所以，哪怕今天他亲口说出换婴旧事，承认欺君之罪，皇上也不能拿他怎样。
动他一人，便等于动摇国本，寒了天下人心。
毕竟，他的出发点，全是为了保全皇室血脉，为了皇帝安心，为了太子顺利继位，避免朝局动荡，江山倾覆。
他是以一人之罪，换一国之安。
一边是功高德重、为国操劳数十年的国师，德高望重，忠心耿耿；一边是天生带煞、命格凶险、对朝廷毫无助益，甚至可能引发灾祸的楚砚昭公主——这一比，谁轻谁重，一眼分明！
这事若传出去，必定震动朝野。
满朝文武必定群起而攻之，弹劾之声如潮水般涌来。
而他们的矛头，不会指向功勋卓着的国师，只会全都指向楚砚昭公主！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国师的过错显得情有可原——他是为国为民，不得已而为之。
唯有将过错归于“天煞孤星”的公主，才能平息众怒，维护朝廷稳定，保住国师的地位与声誉。
因此，为保砚昭周全，皇上不仅不能揭开真相，连处罚国师都不行！
这并非出于对国师的纵容，而是深宫权谋中无法避免的权衡。
一旦动手惩处国师，便等于坐实了当年调包公主之事确有其事，那样一来，不仅会动摇朝廷威信，更可能引发朝野动荡。
而砚昭身为当事人，即便无辜，也会被推上风口浪尖，成为众矢之的。
皇上的沉默，是无奈，更是保护。
原以为，当年公主被调包的秘密，能成为拿住国师的把柄。
当初设计此事时，皇上本是打算借此钳制国师，让他日后不敢轻举妄动。
毕竟国师虽位高权重，却也难逃私心作祟。
然而世事难料，随着时间推移，这个秘密非但没能成为制衡的筹码，反而像一颗埋在深宫地底的毒瘤，悄然滋长，逐渐失控。
没想到，这事最后竟成了皇上心里的一根刺。
每当夜深人静，独坐御书房时，那桩陈年旧事便会浮现心头。
他既悔于当年过于轻信，又忧于今日局势难控。
若是揭发，则动摇国本；若是隐忍，则助长奸佞。
这根刺扎得不深，却日日作痛，令人寝食难安。
皇上正犯愁，这事该怎么压下去，才能既不得罪国师，又不伤了自家颜面。
他深知国师老谋深算，若处理不当，对方极可能反咬一口，借天象异变、神谕警示之类的话头掀起风波。
而自己作为九五之尊，既要维护皇家尊严，又要顾及朝臣观感，实在进退两难。
眼下最要紧的，是如何在不动声色间稳住局面，不让矛盾激化。
就在这当口，楚砚昭又蹦了出来。
她一向率性而为，从不顾忌宫廷礼法规矩。
此时见殿内气氛凝重，众人神色各异，她反倒觉得好奇，索性迈步上前，站到了大殿中央。
裙裾轻摆，眸光闪动，像一只不知危险的小鹿，闯入了布满陷阱的密林。
这丫头鬼点子多，可听到国师开始扯那些神神叨叨的话时，脑袋都懵了！
原本还打算伺机插话、搅乱节奏的她，一听国师口中念念有词，尽是些“天命所归”“星轨逆行”“气运倾颓”之类的术语，顿时一头雾水。
她自小习武读书，并未专研占卜星象之术，哪里听得懂这些玄而又玄的说辞？
她压根听不明白，那老头说的全是些啥？
只觉那些话语如同云里雾里，绕来绕去，却始终指向一个意思——灾祸将至，根源不明。
可这话听着怎么那么耳熟？
分明就是拐弯抹角地暗示有人不祥，扰乱朝纲！
她歪着头，左右张望。
先是看向几位皇兄，见他们或低眉沉思，或神情凝重；再望向父皇，只见他眉头紧锁，嘴唇微抿，显然是在极力克制怒意。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唯余国师沙哑的声音在回荡，仿佛一场无形的审判正在上演。
见几个皇兄脸色都不太好看，连皇上也皱着眉，一言不发。
这份沉默让楚砚昭心中警铃大作。
她虽然顽皮，却不傻。
此刻情势已然明了——国师所言，绝非无的放矢，而是暗藏锋芒，直指某人。
而那人，极可能正是自己。
楚砚昭马上打消了开口问话的念头。
她本能地察觉到，此刻若是贸然出声，只会授人以柄。
不如先静观其变，摸清对方意图再说。
于是她悄悄后退半步，藏起脸上的好奇与冲动，装作乖巧倾听的模样。
直到国师说起荧惑星，她才忽然想起一点事儿来。
“荧惑守心，主大乱……此星临宫闱，恐有奸邪窃位……”
国师语气沉重，说得绘声绘色。
就在这一瞬，楚砚昭脑海中闪过一道亮光。
这不是大哥哥曾经闲聊时提起过的内容吗？
以前大哥哥闲聊时提过一句，荧惑星是颗灾星，主祸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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