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心开始疯狂燃烧着司寒魂火。金红色的火焰和黑色的火焰交缠在一起,像两条鱼,像两股绳,像两个抱在一起的人。它们烧着,烧着,烧着,互相吞噬着。就在这时,然后——第三种力量醒了。
它一直在司寒的身体里,是在古人村的那个生命泉水池子。玄冥一直泡在里面,它在骨头缝里,在经脉深处,在他那具死去了不知多少年的躯壳最深处,像一颗被埋在土里三千年的种子,像一盏被遗忘在墓室里的长明灯,像一滴凝固在琥珀里的远古露珠。
现在,火在烧它。金红色的火,离天烬的火,焚尽万物的火。黑色的火,寂灭归墟的火。两股火在司寒体内烧,烧他的骨头,烧他的魂火,烧他的存在。它们在烧他,也在叫他。
生命泉水,醒了。
从司寒的骨髓深处开始,一股冰凉的力量涌出来。不是冷,是“活”。像春天的第一场雨落在干涸的河床上,像清晨的第一缕光照在结霜的窗棂上,像母亲的手按在发烧的额头上。那股力量从骨髓里渗出来,渗进骨头里,渗进魂火里,渗进那两股正在纠缠的火焰里。
“滋——”
一声很轻的声响,像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像雪花飘进灶膛里,像眼泪掉在火葬堆上。金红色的火和黑色的火同时震了一下。它们感觉到了一股不属于它们的力量,不是焚尽,不是寂灭,是“生”。从死里生,从无里有,从灰烬里长出来的生。
生命泉水在司寒的骨髓里流淌,像一条地下河,像一条暗脉,像一条被埋了三百年的溪流。它在骨头缝里穿行,在经脉里奔涌,在魂火里盘旋。
它流到哪里,哪里就活了。
骨头开始泛光,不是被烧的红光,不是寂灭的黑光,是一种淡蓝色的、温润的、像月光照在深潭上的光。
经脉开始舒展,像干枯的藤蔓遇了雨,像蜷缩的叶子见了光,像沉睡的人听见了呼唤。
金红色的火凤之力感应到了这股力量,它猛地收缩,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蛇,像一只被摸了逆鳞的龙。它不认识这股力量。
它是焚尽之力,是毁灭之力,是终结之力。
它烧过万物,烧过虚空,烧过存在。但它从来没有烧过这种东西——这东西不怕它。
金红色的火扑上去,要把它烧干、烧尽、烧成无。生命泉水不躲不闪,像水渗进沙子里一样,渗进了金红色的火里。
“嗤——”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金红色的火凤之力,那股能焚尽万物、焚烧魂灵、湮灭存在的离天烬终极之力,在碰到生命泉水的那一刻,竟然开始“长”。
不是灭,是长。
从火焰里长出了东西——不是灰烬,是芽。细小的、嫩绿的、带着露珠的芽,从金红色的火焰里钻出来,像春天从雪地里钻出来的草芽,像雨后从枯木上长出来的木耳,像灰烬里重新燃起的火——不,不是火,是生命。金红色的火焰在颤抖,它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
它是焚尽万物的火,不是孕育万物的土。它不想长东西,它只想烧东西。
但生命泉水不管这些,它渗进火焰里,像水渗进泥土里,像光渗进黑暗里,像梦渗进醒着的人的脑子里。它在改造它,在渡化它,在“活”它。
黑色的寂灭之力也动了。它没有像金红火那样抗拒,它只是静静地“看”着。那股从往生渡里带回来的、从花丛里炼出来的、烧“无”的黑火,像一条盘踞在深渊里的黑龙,冷冷地看着生命泉水在金红火里生长。
它不认识这东西,但它不排斥。它是寂灭,是归墟,是终点。但它也是起点。往生渡里,花开花落,死生轮回。它见过太多死,也见过太多从死里生的东西。它沉默着,等着。
生命泉水从金红火里长出来,越长越多,越长越密。那些嫩芽在金红火上蔓延,像藤蔓爬过墙壁,像青苔覆过石头,像岁月爬过脸庞。它们在金红火上开出了花——很小的花,淡蓝色的,像露珠,像星星,像眼泪。
花开在金红火上,开在焚尽之力上,开在毁灭之源上。花的香气弥漫开来,不是普通的花香,是生命的气味,是泉水的味道。
司寒的身体在颤。不是疼,是“醒”。那些在他身体里沉睡了两百年的生命泉水,终于醒了。它们一直睡在他的骨头里,睡在他那具死去了不知多少年的躯壳里,睡在他被炼成尸傀的那一天就再也没动过的经脉里。它们在等他,等一个契机,等一把火,等一声呼唤。现在,火来了,呼唤来了。
金红火在烧他,黑火在渡他,生命泉水在活他。三股力量,三种颜色,三个来源,在他体内交汇、纠缠、碰撞、融合。
金红火在烧他的死气,要把他的存在焚尽。黑火在渡他的虚无,要把他的从来就没存在过变成真的。生命泉水在活他的生机,要把他的死变成生,把无变成有,把尸傀变成人。
它们在他体内打架,像三条蛇咬住彼此的尾巴,像三把锁锁住同一扇门,像三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金红火烧到哪里,生命泉水就跟到哪里,在烧过的地方种下种子,生根,发芽,开花。黑火到哪里,生命泉水就流到哪里,在骨头里注入活水,成溪,成河,成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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