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刀老者的笑声还在夜空中回荡,我的影子已经掐住了我的脖子。
不是比喻,是真的掐住了。地上那个黑乎乎的影子,像从墨池里捞出来的泥鳅,滑溜溜地从地面爬起来,两只漆黑的手掌死死卡住我的喉咙。它的手指冰凉,像死人手,像冰锥子,像从棺材里伸出来的枯骨。没有温度,没有脉搏,什么都没有,但力气大得吓人——我能听见自己的喉结在嘎嘎作响,能感觉到气管在一点点被压扁,能看见眼前开始冒金星。
“咳咳——”
我拼命挣扎,伸手去掰它的手指,但手指穿过了它的手掌,像抓空气,像抓影子——它本来就是影子。我的手指从它的手背穿过去,从手心穿出来,从手腕穿过去,从胳膊穿出来。
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碰不到,但它掐着我的脖子,实实在在,分分明明。我的脸开始发紫,舌头开始往外伸,耳朵里嗡嗡作响。
它的脸贴在我面前,没有五官,没有表情,但我能感觉到它在笑——那种阴森的、冰冷的、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笑。它在等,等我死。
惊鸿刀老者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像在念一首古老的咒语,又像在讲一个吓小孩的鬼故事:“惊鸿照影,照的是你的魂,杀的是你的影。影是你的魂在阳间的映照,是你的命在天地间的烙印。
影死了,魂就散了。魂散了,人就没了。你挡得住因果,挡得住时间,但你挡得住自己的影子吗?”
他说话的时候,我的影子开始变形。不是掐脖子了,是拆。它把我的左手从肩膀上卸下来,不是砍,是拆——像拆积木一样,从关节处一拔,手就掉了。
没有血,没有伤口,但我的左手突然就不听使唤了。
它垂在身侧,像一根多余的木棍,像一件穿旧的衣服,像一具尸体上的零件。我的影子把那只手举起来,在我面前晃了晃,像在炫耀战利品,又像在嘲笑我。然后它把那只手塞进嘴里,嚼了。咔嚓咔嚓,像嚼脆骨,像嚼干果,像嚼我。
“啊——!!!”
我惨叫出声,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恐惧。那只手还在,还长在我身上,五指齐全,关节灵活,但它告诉我:那只手已经死了。不是断了,是死了。里面的经脉断了,气血不通了,神魂不在了。它像一棵被砍断根系的树,叶子还是绿的,花还在开,但已经死了。
我的影子嚼完了左手,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如果影子有舌头的话。它没有嘴,但我看见它在舔嘴唇。它又伸出手,这次是我的右手。
“主人!”肉丸子的声音从七彩塔里炸开,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让我出去!我把这个破影子吞了!”
七只噬魂虫也在塔里炸了锅。老大第一个叫起来,声音尖得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主人!让我出去!我去啃它的神魂!影子也有神魂!我啃得动!”老二跟着喊:“我也去!我也去!我啃左边!老大啃右边!”老三急得在塔里转圈:“我啃上面!我啃脑袋!”老四:“我啃脚!”老五:“对……对……”老六迷迷糊糊地喊:“我……我啃哪里?我需要知道方向……”老七小声说:“你闭嘴……主人,你小心……”
我咬着牙,用右手掐住自己影子的手腕——虽然什么也没掐住,但至少让它慢了一点。它停了一下,歪着头看我,像在问:你想干嘛?
“别出来!”我吼了一声,嗓子被掐得变了调,像公鸭叫,像破锣响,“三把弑神武器还没动!你们出来就是送菜!等信号!”
星祈村长的声音从塔里传出来,苍老、沉稳,但带着一丝罕见的焦急:“二狗!因果法则,是天道基础法则之一,无形无质,无痕无迹。它不是攻击你,是修改你。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中招的,等你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你如果不能捕捉到那条因果线,你就要死在这里了!”
因果线。对。因果法则不是凭空来的,它有线。看不见,摸不着,但它存在。像蜘蛛丝,像钓鱼线,像风筝的线。一头连在惊鸿刀上,一头连在我身上。只要找到那条线,斩断它,因果就断了。但我看不见。方圆百里的虚空都在龟裂,漫天的灰色光屑在飘散,棺材的血光在闪烁,惊鸿刀的黑气在翻涌。这么多光,这么多颜色,这么多法则,那条线藏在哪里?
我的影子又在动了。它松开我的脖子——不是放过我,是玩腻了。它站起来,站在我面前,和我一样高,一样胖,一样丑。它歪着头看我,像在打量一件新玩具,像在考虑从哪里下口。
我的血一下子涌上头顶。别的可以,这个不行。这破盘子跟了我七年,装过几千道菜,挡过无数次攻击,刚才还替我扛了一刀。今天谁动它,我跟谁拼命。
“你他妈的——敢!”
我右手松开,不掐了。双手结印,六十四口棺材再次震动。棺材盖掀开,不是一条缝,是半开。死意从棺材里涌出来,不是灰色的,是黑色的——浓得像墨,稠得像血,重得像山。那些死意没有去追影子,而是缠在我自己身上。从脚底开始,缠,一圈一圈地缠,像裹尸布,像蚕丝,像母亲给孩子裹的襁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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