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我忽然明白,白天那个会学着烤肉、会认真听我胡说八道、偶尔露出极淡笑意的敖巽,只是冰山浮出水面的那一角。
而沉在冰冷深海之下的,是长达千年的、非人的折磨与绝望,早已浸透了他的灵魂,成为比噬星秽核更顽固、更痛苦的“痼疾”,在每个毫无防备的深夜里,化作最狰狞的梦魇,反复撕咬着他刚刚开始愈合的心神。
后来,我不再轻易在夜里叫醒他。只是在他被噩梦折磨时,默默地看着,听着。那些破碎的呓语,像一块块血腥的拼图,结合他之前零星的讲述,在我脑海中拼凑出一幅更加完整、也更加令人发指的地狱图景。
“求你们放过我!”*—— 这大概是他被水州几大门派联手封印囚禁期间,说得最多、也最无用的一句话。面对那些道貌岸然、视他为“绝世瑰宝”与“研究材料”的“仙师”、“长老”,一个身负龙血、却被层层禁制封印了力量的“囚徒”,除了哀求,还能做什么?
“用药激发血脉返祖之力” —— 我仿佛能看到,他被强迫吞下各种霸道诡异的丹药,被浸泡在蕴含龙族煞气或相反属性的药液里,痛苦得鳞片翻卷,骨骼扭曲,只为了榨取出更精纯、更接近远古真龙的“返祖之血”。
那是一种将生命潜能和血脉本源当成柴薪,疯狂燃烧,只为攫取短暂璀璨火花的酷刑。
“抽其龙血”*—— 这大概是日常。
特制的法器刺入血管,或者干脆割开手腕、心口,让那蕴含着生命精华和古老力量的暗金色血液,如同最珍贵的琼浆玉液,被一滴不剩地收集起来。
用于炼丹,用于炼器,用于某些老怪物的延寿续命,或者门派核心弟子的“筑基”、“淬体”。每一次抽取,都是对生命本源和尊严的掠夺。
“激发其龙煞之力” —— 龙煞本是龙族力量的一种表现,但被强行、过量地激发和引导,只会带来狂暴、失控和痛苦。
他们或许是想研究龙煞的运用,或许是想将他改造成更强大的“武器”或“能量源”。过程必然是极度痛苦的,如同将灵魂放在煞火中反复灼烧、扭曲。
“培养龙血晶石”*—— 最让我感到寒意与恶心的一种。这大概是某种极其阴毒邪门的秘法。将敖巽长期置于特殊阵法或环境中,用他的身体作为“培养皿”,以他的龙血和生命力为养分,在他体内或体外“生长”出蕴含浓缩龙血精华的结晶。
这无异于将他当成一棵不断被割取汁液的“血树”,或者一个活着的“矿脉”!每一次“晶石”的凝聚和剥离,带来的痛苦恐怕都堪比凌迟!
一关就是千年。
千年啊!
不是十年,百年,是整整一千年!在暗无天日的囚牢或实验室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承受着抽血、激煞、催生晶石的无尽痛苦,听着那些“研究者”冷静甚至兴奋的讨论,感受着自己被一点点榨干价值、尊严被彻底践踏、希望被反复碾碎……
这是何等的绝望?何等的酷刑?
与之相比,我童年那点偷鸡摸狗、跟街头混混打架、为了口吃的绞尽脑汁的“苦难”,简直像是阳光下嬉戏打闹时不小心擦破的皮,带着一种荒诞的、近乎奢侈的“幸福”色彩。
至少,我拥有过毫无保留的亲情,拥有过自由奔跑的街道,拥有过为了一碗热汤而绞尽脑汁、却充满鲜活生命力的“烦恼”。
而敖巽,他有什么?村庄的温情被一把火烧尽,随之而来的是被视为怪物的驱逐;初次对人性的信任换来的是长达千年的掠夺与折磨。最后连自我都被剥夺,成为一具只听命令的杀戮傀儡“灰烬”。
每当深夜,听着他痛苦的呢喃和压抑的啜泣,看着他在睡梦中无意识挣扎颤抖的样子,一股沉甸甸的、混合着愤怒、悲哀与无力的情绪,就像冰冷的铅块,堵在我的胸口。
我救了他,暂时给了他一个安全的石穴,一顿饱饭,一段平静的时光。但这够吗?能抚平那千年酷刑留下的、深可见骨的创伤吗?能驱散那烙印在灵魂深处、在每个夜晚准时造访的梦魇吗?
我不知道。
我能做的,似乎很少。
于是,我开始在夜里,不那么容易入睡。当敖巽再次被噩梦侵袭,开始痛苦呓语、蜷缩颤抖时,我不再只是看着。
我会轻轻调整自己的呼吸,让自己本就微弱的气息更加平稳、绵长。然后,我开始尝试调动体内那缕虽然微弱、却越发坚韧清晰的烟火道韵。
我不再将它用于战斗时的“干扰”和“污染”。而是努力回忆、观想它所代表的最本质、最温暖的意蕴—— 人间灶台升起的炊烟,那是家的信号。市井巷陌的喧嚣,那是活着的热闹。食物烹煮的香气,那是生命的滋养。灯火阑珊处的絮语,那是平凡的陪伴。
我将这缕观想出的、带着微弱暖意的“烟火气”,以最温和、最不具侵略性的方式,缓缓地、持续地释放出来,让它如同无形的、温暖的薄雾,轻轻弥漫在石穴中,尤其是萦绕在敖巽身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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