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双眼睛——空洞、死寂，像两口枯井，倒映不出半点人间烟火。
“我是李云飞。”假身开口，声音却层层叠叠，似千百人同时低语，“我比他强，我不痛，我不爱，我不死。”
苏媚冷笑，指尖轻抚红绫，血丝顺着织纹缓缓渗出：“那你，也就不是他。”
话音落地，她足尖一点，身形骤然腾空！
天魔舞·千幻魅影瞬间爆发，红绫化作漫天血网，裹挟着阴寒内力直扑而去。
假李云飞抬手格挡，动作行云流水，招式竟也带着几分青竹剑法的影子，可苏媚眼神一厉——太干净了。
真李云飞打架，从来不只靠武功。
他会撒药粉迷眼，会踢沙子扰敌，会突然变向撞人下巴，甚至曾在她面前一边放屁一边耍无赖赢了华山长老。
可眼前这具躯壳，每一招都精准、冷酷、毫无破绽——像是被精心打磨过的杀人机器，却少了那份痞气里的鲜活。
“就这点本事？”苏媚冷笑，红绫忽地回旋，直取咽喉。
假身侧身避过，反手一掌拍出，音波震荡，竟是“青音共鸣”初阶！
两人交手数十招，掌风笛影交织成网，真假难辨，连远处观战的北境斥候都已分不清谁是真谁是假。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李云飞本尊自天而降！
青竹笛横扫而出，一道音波如龙吟破空，硬生生将假身震退三步。
他落地轻盈，嘴角带笑，眼里却冷得能结出霜来：“哟，长得挺像我，就是脑子不太好使——抢人身份前，也不先打听打听，老子最烦别人装自己。”
真假二人对峙而立，容貌如出一辙，气质却截然不同：一个邪里带痞，笑里藏刀；一个冰冷机械，仿佛提线木偶。
苏媚眸光一闪，悄然退至侧翼。
战局再起！
青竹笛与无形气劲碰撞，音浪炸裂，沙地崩裂出蛛网般的裂痕。
假李云飞招招致命，毫无迟疑，而李云飞却总在关键时刻多一分戏谑——歪头躲掌时吹个口哨，翻身跃起时还朝苏媚眨了眨眼。
“看到没？”他一边格挡一边笑，“老子就算拼命，也要帅着赢。”
忽然，他袖中一扬，一撮灰绿色粉末随风飘散，直扑假身面门。
“断魂草？”假身鼻翼微动，本能后撤。
李云飞咧嘴一笑：“知道为什么我从不走纯武路线？因为——老子打架，向来不讲武德。”
粉末入鼻刹那，假身动作猛地一滞！
它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痛苦之色——眉头紧皱，瞳孔收缩，喉间发出压抑的嘶吼。
它开始……感受到痛了。
“痛啊。”李云飞一步步逼近，笛尖直指其心口，声音低沉如雷，“痛才是活着的证明。你这种死鬼，靠怨念拼凑出来的影子，也配当老子？你也配抱她们？你也配说爱？”
“你……不该存在。”假身咬牙，声音颤抖，竟有了情绪波动。
“没错。”李云飞眼神骤冷，“所以我亲自送你回去。”
青竹笛猛然刺出，携万钧之势贯穿胸膛！
没有鲜血，只有一团剧烈翻滚的黑雾从伤口喷涌而出，发出凄厉哀嚎。
假身轰然溃散，化作漫天黑烟，随风欲逃。
可就在彻底消散前，那团黑雾凝成一张模糊人脸，低声呢喃：
“你逃不掉的……你每杀一个我，就离‘完全影化’更近一步。”
风停，沙落。
李云飞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
他缓缓抬头，望向天边残阳，耳边回荡着那句低语，心头如压巨石。
那一夜，军帐孤灯摇曳。
他独坐帐中，一言不发，忽然抬手，抽出匕首，在自己左颊划下一道深痕。
鲜血滑落，滴入铜盆。
水面倒映出他的脸——
嘴角，正缓缓上扬，笑着。
而他自己，分明面无表情。
他盯着那笑，良久不动，终于缓缓举起青竹笛，抵在心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下次见面，我不杀你……我烧了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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