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停了，茶馆后院的月光像一层薄纱，轻轻覆在苏媚苍白的脸颊上。
她靠在李云飞怀里，呼吸微弱却平稳了些，唇边那抹猩红已凝成暗痕，如同刻进时光里的伤。
李云飞一动未动，手臂僵硬地环着她，仿佛只要松一分力，怀中的人就会化作烟尘散去。
他的眼神空茫，却又深不见底，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反复撕扯——悔恨、愤怒、恐惧，还有那八年里无数次午夜梦回时压抑到极致的痛。
屋檐下，林诗音缓步走来，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一场即将破碎的梦。
她站在李云飞身侧，低头看着苏媚，指尖微微颤抖，终是缓缓蹲下，将手轻轻覆上李云飞紧握成拳的手背。
“我们都在这里。”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别再一个人扛了。”
李云飞睫毛颤了颤，没有抬头，喉结滚动了一下，似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低哑的叹息。
“我差点……又把她弄丢了。”他喃喃道，嗓音沙得不像话，“她说我不记得她……可我记得每一个细节。她喝醉了会咬我耳朵，生气时喜欢把我的笛子藏进枕头底下，受伤了从不哭，只瞪我一眼……我都记得……”
话未说完，眼角已有热流滑落。
就在这时，一道娇俏的身影蹦跳着从厨房方向跑来，慕容雪端着一碗温热的药汤，眉眼弯弯，却故意板起脸：“哟，堂堂九灵盟主，哭鼻子啦？要是你敢再冷着脸装深沉，信不信我把你泡进陈年普洱缸里，泡出一身茶香来？”
这话一出，气氛骤然松了几分。
林诗音忍不住勾了唇角，苏媚也在昏迷中微微牵动嘴角，仿佛连梦都在笑。
可就在此刻——
“嗡——”
青竹笛毫无征兆地震动起来，自李云飞腰间腾空而起，悬浮半空，通体泛起幽幽青光。
笛身裂开细纹，竟似承受着某种巨大压力，旋即一道清冷如霜雪的声音自虚空中落下：
“你们已被命运标记，无法回头。”
众人齐齐变色。
只见月光骤然扭曲，空间如水波荡漾，一名素衣女子踏空而来，赤足踩在月下光影之上，发丝无风自动。
她眸若寒星，周身缭绕着淡淡的银灰色雾气，每一步落下，时间都仿佛停滞一瞬。
织梦。
命运裁断者。
“玄空残魂并未消亡。”她目光扫过四人，平静得近乎冷漠，“它已脱离轮回轨迹，寄生在你们之中——一人之内，气息交融，难以剥离。”
死寂。
茶馆内外，连落叶声都消失了。
林诗音瞳孔微缩，下意识看向李云飞，却发现他也正望着自己，
苏媚仍在昏睡，但她的手指忽然抽搐了一下，仿佛冥冥中感知到了什么。
慕容雪脸色发白，退后半步：“你是说……那个老魔头……现在就在我们中间？谁？到底是谁？！”
“不是谁能决定的。”织梦淡淡道，“是命运选中的容器。或许他自己也不知道。”
空气瞬间凝固。
信任的裂痕，往往始于一句无法反驳的真相。
李云飞缓缓站起身，将苏媚轻轻交给林诗音抱好，一步步走向织梦，声音低沉如雷滚过天际：“那怎么查？总不能一个个剖心验魂吧。”
“命轮塔。”织梦抬手，指尖划过虚空，一座九层古塔的虚影浮现，塔身流转着黑白交织的光晕，似容纳生死，又似囚禁轮回，“入塔者，直面本心。每一层，皆为执念所化之境。唯有走过恐惧，方能照见真实。”
“若通不过？”慕容雪问。
“魂灭，识散，永不超生。”织梦语气未变，“你们可以选择留下。但若留下，玄空将在七日内彻底复苏，届时，不只是这个时空，所有你们带回之人，都将沦为傀儡。”
李云飞低头看了眼仍在昏迷的苏媚，又望向林诗音和慕容雪，眼神渐渐坚定。
“那就进塔。”
“我跟你一起。”林诗音立刻道。
“算我一个！”慕容雪咬牙，“我才不信什么宿命安排！”
织梦点头，袖袍一挥，命轮塔虚影暴涨，瞬间笼罩整座茶馆。
天地旋转，光影崩塌，下一瞬——
四人已立于一座灰白石塔的第一层。
四周空旷寂静，唯有一面巨大的铜镜矗立中央，镜面模糊不清，却隐隐映出扭曲人影。
“第一层，照心。”织梦的声音从远方传来，“看见你最不愿面对的自己。”
话音落，铜镜骤然亮起！
李云飞瞳孔猛缩——镜中，竟是他在风雪中举起青竹笛，一击刺穿苏媚胸口的画面！
鲜血喷涌，苏媚倒下，而他脸上竟带着冷笑：“你不该回来……你不配活着。”
“不！！”他怒吼，冲上前欲砸碎镜子，可脚下一空，整个人被吸入镜中世界！
与此同时，其他三人也各自跌入幻象——
林诗音看见自己跪在华山焚心台，父亲手持长剑指着她：“逆女！你竟为外人背叛师门！”而她身后，正是李云飞倒在血泊中，临死前还对她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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