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飞刚要应她，突然有惊雷炸在头顶。
不是之前那种闷响，是带着刺骨寒意的炸雷，像有把刀劈开了云层。
众人同时抬头——浓黑的云团里裂出条缝隙，一道白影裹着雷光坠下，落地时连青石板都震出蛛网纹。
"白...白芷？"慕容雪的帕子"啪"地掉在地上。
她记得上个月在药庐翻古籍，李云飞指着《千金方》里的批注说"这是阿芷写的"，那时他眼里的光，比看任何秘籍都亮。
来人身穿素白广袖裙，腰间挂着串已经发黑的药囊，正是李云飞总揣在怀里的那半块"同心佩"。
可她的眼睛不对——黑瞳里浮着细碎的电芒，像两盏淬了冰的灯，扫过众人时不带半分温度。
"你逃不过宿命。"她开口了，声音像刮过碎瓷的指甲，"天罚降世，众生当灭。"
李云飞的手在发抖。
他认得这声音，三年前在乱葬岗，她也是这样替他裹伤，说"阿飞，等我采到最后一味药，我们就回村开医馆"。
可此刻她手里的剑不对——那是柄缠着雷纹的黑剑，剑刃映出他扭曲的脸，竟比玄空老怪的魔刀还冷。
"阿芷，是我。"他往前迈了一步，苏媚想拽他没拽住，"我是阿飞，我们在药庐种的白芷开花了，你说要编成..."
"住口。"白芷的剑突然扬起，雷纹"滋滋"作响，"那些虚妄的记忆，早该烧了。"
一道虚影在她身侧浮现，是个穿淡青衫子的小丫头，发间别着朵半开的白芷花。
她伸手想去碰白芷的脸，指尖却穿了过去："公子，我是梦影，是阿芷魂里最后一点没被执念吞掉的...她现在不是她了，是'天罚'养的刀。"
"执念？"林诗音按住冰魄剑，目光扫过白芷发间晃动的银簪——那是去年她在洛阳城替李云飞挑的，说"阿芷生辰快到了，要挑最素净的"。
此刻银簪上蒙着层灰，像被谁狠狠揉进了泥里。
"她当年为救你引雷入体，魂魄被天罚意志缠住了。"梦影的声音越来越虚，"执念越重，天罚越强...若不解开她的心结，这方世界会被雷火犁三遍。"
李云飞突然抓住白芷的手腕。
她的皮肤冷得像冰，腕间还留着他当年咬的牙印——那时他发高热说胡话，她整夜攥着他的手，结果被他咬得鲜血淋漓。"阿芷，你说过要教我认百种药材的。"他喉结动了动，"你说白芷要在晨露未消时采，否则药效就..."
"聒噪。"白芷手腕一翻，天罚之刃直接刺穿了他左肩。
鲜血溅在她素裙上，像朵开败的红梅。
李云飞疼得踉跄，却死死攥着她的手不肯松："你不是这样的人...告诉我，我们之间还有没有可能？"
"可能？"白芷低头看他，眼里的电芒突然乱了一瞬，"当年你说'等我赚够钱就娶你'，可我引雷入体时，你连我的手都没握住。"她声音里突然泄出丝裂痕，"你说要一起看白芷花开...可现在，花在哪？"
"在药庐！"慕容雪突然冲过来，从怀里掏出个布包。
她上个月跟李云飞翻山采药，特意在他说的地方挖了株白芷苗，"我们种活了！
现在都长到膝盖高了，等...等打完这仗，我们就..."
白芷的剑突然剧烈震颤。
她猛地抽回手，天罚之刃带起的风割破了慕容雪的脸。
林诗音迅速揽住小公主，冰魄剑横在两人身前："云飞，她体内有两股力量在撞！
是执念和残魂在争！"
"要解这个局，只能进执念幻境。"一直沉默的风雷子突然开口，他的雷纹已淡得几乎看不见，"那地方专噬人心，进去容易，出来...难。"
"我进。"李云飞抹了把嘴角的血，目光扫过苏媚发白的脸、林诗音紧抿的唇、慕容雪泛泪的眼，"阿芷的结，只有我能解。"
梦影叹了口气，抬手在半空划出道光门。
门后隐约能看见红绸、喜烛，还有张蒙着灰的婚床——那是李云飞总说的"等攒够聘礼就办"的婚堂。
"里面藏着你们要的答案。"她的虚影开始消散，"记住，执念最会骗人...别被过去困住。"
李云飞回头，苏媚正替他把青竹笛别在腰间——这是他每次涉险前她必做的事。
林诗音将冰魄剑塞进他手里，剑柄上还留着她掌心的温度："我华山的剑，护你周全。"慕容雪往他怀里塞了包药粉，是她新配的止血散："疼了就撒，我...我在外面等你。"
他摸了摸左肩的伤口，血还在渗，可心里比任何时候都热。
"等我。"他对三女笑了笑，转身踏进光门。
门内飘来阵熟悉的药香，混着点没散尽的喜烛味。
他眯眼望去，红绸上的灰被风卷起，露出里面一行褪色的字——"李云飞与白芷，白首不相离"。
幻境中的红绸被风掀起，露出婚床上半幅染血的盖头。
白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说要掀我盖头的...现在，来啊。"
李云飞跨进光门的刹那，鼻尖先撞上那缕熟悉的药香。
是白芷常用的当归混着艾草的味道，混着喜烛燃尽后残留的甜腻，像根细针直扎进他太阳穴。
"这是..."他踉跄两步，鞋底碾过地上的碎红绸。
抬头时，褪色的"白首不相离"几个字正从红绸缝隙里钻出来，墨迹早被岁月泡成淡青，像块旧伤疤。
墙角的婚床蒙着层薄灰，床沿雕的并蒂莲还能辨出纹路——那是他十六岁在木匠铺当学徒时偷偷雕的，说等攒够十两聘银就来取。
"这里是你们立誓之地，也是她最后的记忆。"梦影的声音从身后飘来，李云飞回头时只来得及看见她的虚影散成星子，"执念会把过去磨成刀...小心。"
话音未落，一阵穿堂风卷着红绸呼啦啦扬起。
喜烛突然"噼啪"炸响，烛芯爆出簇幽蓝火苗，照见供桌上摆着的半块月饼——那是他们去年中秋分食的，他咬过的缺口还在，现在却结了层白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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