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飞靠着台柱滑坐在地，青竹笛"当啷"掉在脚边。
他摸出腰间的暖玉——那是三女贴身戴的，此刻还带着体温。
远处传来脚步声，他抬头，看见苏媚扶着林诗音，慕容雪提着灯笼跑进来，三双眼睛里都映着他的影子。
"没事了？"慕容雪扑进他怀里，金簪戳得他锁骨生疼。
"没事了。"李云飞笑着揉她的发顶，抬头看向天花板。
头顶的破天窗里，有碎砖簌簌往下掉。
剧院的梁柱发出"吱呀"的呻吟，像极了幽弦临走前那句没说完的"灵音节"。
月光顺着剧院破天窗漏下来，在李云飞染血的衣襟上淌成一片银霜。
他撑着青竹笛勉强站起，指腹刚触到笛身便猛地缩了回来——竹管上那道细如发丝的裂痕，不知何时又往笛尾延伸了半寸，像条狰狞的蛇。
"灵音余波未尽。"苏青竹的声音在识海响起，带着几分焦灼，"那幽弦用的是九音残盟秘传的'蚀骨音'，虽被你破了幻阵，余韵还缠着这栋老楼。"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李云飞眼疾手快揽住最近的慕容雪往旁一滚，半块雕花木梁擦着他后颈砸在地上，溅起的木屑扎进他手背。
"阿飞！"苏媚的惊呼混着林诗音抽剑的清响。
红裙的魔教圣女已经挡在他身侧，指尖扣着三枚淬毒的银铃；白衣的华山侠女则仗剑护着慕容雪，剑尖指向还在簌簌落砖的天花板。
"都没事。"李云飞扯了扯嘴角，却在触到苏媚发间晃动的珊瑚坠子时顿住——那是方才他替她挡音刃时崩断的发绳，此刻她竟连头都没梳，碎发沾着血贴在颈侧。
"楼要塌了。"林诗音的声音还是清冷冷的，可握着剑的手背青筋直跳，"先出去。"
四人刚踉跄着跨出剧院大门，身后便传来轰然巨响。
断墙扬起的尘烟里，李云飞突然瞥见道佝偻的影子——老钟正站在瓦砾堆前，手里提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映得他眼角皱纹像刀刻的。
"你们惹上了不该惹的人。"老钟的声音比夜风还凉，灯芯"噼啪"爆了个花，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李云飞抹了把脸上的灰，青竹笛在掌心微微发烫——这是苏青竹示警的征兆。
他盯着老钟佝偻的背，突然注意到对方左脚虚点地面的姿势：那是"踏雪步"的起手式，江湖上早失传的轻功名门绝技。
"前辈认得他们？"他故意把"他们"咬得很重，同时用脚尖勾住块碎砖，悄悄顶到苏媚脚边——万一老钟动手，这丫头的银铃暗器得借点力。
老钟没接话，转身走向断墙后的那株老槐树。
他枯瘦的手指在树干上敲了三下，树后青砖"咔嗒"陷下块，露出个仅容一人的地洞。
"想看灵音碎片的真相，就跟我来。"
地洞里霉味呛人，慕容雪的灯笼照出石阶上厚厚的蛛网。
李云飞走在最前，能听见身后苏媚轻嗤："老东西倒会故弄玄虚。"可等众人鱼贯进入密室，所有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四面墙上刻满了青铜色的音谱，每根线条都流转着淡淡的金光；正中央的石桌上摆着七块巴掌大的碎片，其中一块和李云飞怀里的灵音节纹路严丝合缝；最里侧的木架上，《灵音通解》四个大字在灯光下泛着幽蓝。
"九音门，三十年前被灭门的九音门。"林诗音的剑"当啷"坠地，她盯着墙上"大吕"、"清角"的古谱，声音发颤，"我师父说过，他们的音功能催魂夺魄......"
"催魂夺魄？"老钟突然笑了，笑得咳嗽起来，"那是被篡改的灵音。
真正的九音门，是用音波治人心的医门。"他颤巍巍翻开《灵音通解》，泛黄的纸页停在某章："看这里——'灵音共鸣，可净魔障，可封执念，可醒前尘。
'当年我师兄弟三人，就是因为不肯用音功控制江湖，才被逐出门墙。"
李云飞的指尖在"醒前尘"三个字上顿住。
他想起方才在音狱幻境里，那个总在角落缩着的小男娃——穿补丁衣服，攥着半块烤红薯，而他怀里的青竹笛，正搁在男娃脚边。
"小友。"老钟突然按住他手背，掌心的老茧硌得生疼，"你方才用的'破音'，和我师父的'清灵诀'有七分像。
更奇的是......"他浑浊的眼睛突然亮得惊人，"你怀里的灵音节，和我门中失落的'归心谱'纹路能接上。"
窗外传来瓦片轻响。
老钟的手猛地缩回，枯瘦的身体瞬间绷成弓。
李云飞也在同一时刻攥紧青竹笛——那是苏青竹在他识海急喊"危险"的信号。
"他们回来了。"老钟的声音像碎冰，"九音残盟的人，最恨有人翻旧账。"
慕容雪的灯笼"啪"地灭了。
黑暗里，李云飞摸到三只手同时缠上他的衣角：苏媚的手带着银铃的凉意，林诗音的掌心有剑茧的粗糙，慕容雪的指甲轻轻掐着他虎口——这是他们约好的"别怕"暗号。
"诗音护好书，阿雪收碎片。"他压低声音，感觉到三女同时松了手，"苏媚跟我去引开人。
老丈......"
"我守着密室。"老钟的声音里有笑意，"当年没护好师门，今天总得做点什么。"
窗外的脚步声近了。
李云飞摸出怀里的灵音节，借着月光看见碎片边缘渗出暗红——那是幽弦留下的血，还带着蚀骨音的余毒。
他突然想起幽弦坠楼前那句"灵音节上，九音残盟会让你......"，喉间泛起股腥甜。
"走。"他拉着苏媚翻上窗台，月光把两人的影子叠在断墙上，像柄未出鞘的剑。
远处传来寂音拨弦的轻响。
李云飞顿住脚步，侧耳听了片刻，突然勾住苏媚的腰往左边跃去——那弦音里藏着"西"的暗语，幽弦他们，果然往城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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