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有幸在导师指导下,参与过一件宋代鎏金铜佛座的系统性清理与稳定性养护工作,对其内部结构、合金配比、表面处理工艺以及岁月侵蚀留下的各种微观痕迹有较深的体会。相信贵馆的唐代镶金菩提佛像,其工艺之精湛,历史价值之高,更需我们以敬畏之心,深入研究与万分小心地呵护。"
他的语气自信而不显傲慢,知识渊博却毫无卖弄之感,每一句话都建立在扎实的学识根基上,瞬间彻底打消了馆长最后的疑虑。
"非常好!文溪先生,你的专业素养和严谨态度正是我们目前迫切需要的!"馆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如释重负和喜悦,"实不相瞒,我们馆那尊镇馆之宝之一的唐代镶金菩提佛像,近期需要一次彻底的清洁、科学检测和详细的现状评估,为下半年一个极其重要的国际特别展览做准备。之前的负责研究员突然病休,工作几乎停滞。如果你这边没有问题,明天就能来馆里办理入职手续,你的首要任务,就是负责这项核心工作!"
目标,那尊蕴藏着最终关键核心的佛像,如此顺利、如此直接地,被交到了他的手中。
离别的时刻,伴随着海鸥的鸣叫与潮汐的节奏,终究还是到来了。
李伯,这个与大海搏斗了一生的老渔民,话语不多。他只是默默地将那柄跟随他大半辈子、木质已被海水和岁月浸透得发黑沉重、桨叶边缘都磨得圆润了的旧船桨,用厚厚的、防水的油布仔细地包裹了一层又一层,仿佛在包裹一段沉甸甸的过往,然后郑重地递到「汐」手中。
"汐医生,"老渔民的声音因常年迎着风浪呼喊而有些沙哑,古铜色的脸庞上皱纹深刻,眼神里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感激,有不舍,更有一种对未知远方的忧虑,"城里头,都是水泥森林,车水马龙,用不上这老伙计了。"他用力拍了拍被包裹好的船桨,"但它认识海,认识风,认识每一段水路……你拿着,不当工具,就当……留个念想。以后看到它,就能想起珊瑚镇,想起这片你亲手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海。"
王婶则早已哭红了眼睛,不住地用围裙角擦拭。她将一个塞得鼓鼓囊囊、散发着淡淡海腥味的棉布包,强硬地塞进他已然不轻的行囊里,声音哽咽:"带着,都带着……这里面是最好的一批鱼干、虾干、贝肉干,我特意挑过,晒得透透的,香得很!路上吃,想我们了,想这海了,就嚼一块,还是……还是咱们这儿的味道……"
「汐」——即将告别"医生汐"身份,化身为「文溪研究员」的他——默默地接过了这饱含深情的旧船桨和沉甸甸的海味包裹。这两件看似普通的物品,一件承载着与狂风巨浪搏击的峥嵘记忆和一份沉默却如山般沉重的感激,一件则饱含着日常生活的温暖烟火气与牵肠挂肚的关怀。无相纹路传来清晰而持续的暖意,将这些来自人类最真挚的情感,一一妥帖收藏,融入他不断积累的、名为"守护"的力量源泉之中。
他的行囊变得更加丰富,也愈发沉重:五枚维系着微妙平衡、蕴含着他一路走来足迹的旧日核心;那道曾在雪山寺庙绽放净化之光、此刻光华内敛的转经筒;新旧两个贝壳药罐,分别承载着初至的期盼与成功的喜悦;来自黑水城废墟、刻满谜团的神秘陶片;厚重保暖、带着雪山气息的旧僧袍;甜腻扎实、饱含孩童心意的酥油糖;以及此刻这柄象征着航行与归途的旧船桨,与这包充满了生活气息的海鲜干货。每一个物件,都是一段无法磨灭的过往,一份深深融入血脉的羁绊,一个他必须守护下去的理由。
他最终登上了前往明珠市的长途巴士。车窗内,他已然完成了气质的彻底蜕变。一身合体的米白色亚麻材质休闲西装,代替了之前沾染过药水与海风的白大褂,显得清爽而干练;鼻梁上架着一副精致的细框眼镜,镜片后那双眼睛,锐利中带着学者特有的专注、审慎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感;整个人看起来沉稳、专业,完全符合一位资深文物研究员的形象。
抵达明珠市,前往博物馆报到的那天,年近花甲、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深色中山装的馆长,亲自将他领到安排好的独立工作间。工作间宽敞明亮,各类专业工具、检测仪器一应俱全。馆长将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深色木盒递给他,里面整齐摆放着镊子、软毛刷、不同型号的手术刀柄和刀片,以及一柄黄铜材质、手柄被摩挲得温润如玉、镜片清澈透亮的高倍率放大镜。
"文溪,这柄放大镜跟了我很多年,跑遍了大半个中国,鉴定过无数真伪,镜片是特制的,看东西最是真切,畸变极小。"馆长引着他走到工作台后方,那里,一个恒温恒湿的透明保护罩内,那尊高度近一米、通体镶金、虽历经千年却依旧宝相庄严、细节惊人的唐代菩提佛像,正静静地跏趺而坐,在专业的灯光照射下,散发着内敛而神秘的光泽。"特别是观察佛像衣纹的流畅线条、金箔与胎体的贴合程度、那些极其细微的工艺痕迹以及岁月留下的独一无二的包浆,"馆长指着佛像,语气严肃,"离不开它。修复与研究工作者,眼睛就是尺,细节决定成败,也决定着对历史的尊重与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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