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拢月:“哇。”
洛衔烛:“喔。”
周玄镜、薛白骨、啸风三人异口同声:“……小白脸。”
其实“小白脸”并不准确。
那年轻后生通身的小麦色皮肤,一身健康的朝气。
反倒是他身旁一个白面书生,瞧着细皮嫩肉的,儒雅秀气……但不帅。
只是普通人的长相。
这位面相普通的读书人,倒是很善良,蹙眉道:“六郎,这就是你说的‘顶级货色’?”
六郎拎起狐狸的大尾巴,给他展示:“瞧这成色,没有一丝杂毛,我六岁就进山,还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狐狸!”
“不是那个意思。”书生说,“我是说,它怪可怜的。”
六郎:???
六郎一把将猎叉杵进松软的土地里,不悦道:
“李秀才,你啥意思?是你说要一只火狐,送学政大人,我才跑这么远设陷阱,难不成你想赖账?”
李秀才忙摆手:“非也非也,怪道孟子云‘君子远庖厨’,诚不欺我!这,这我实在不忍心杀它。”
六郎把猎叉抽出来,指向他:“你耍我是吧?”
“没有没有!”李秀才忙道,“这样,工钱我照付,你放了它吧!”
六郎:“真的?”
等收了李秀才的半块碎银子,六郎才罢手:“这还差不多。”
他蹲下身,熟练地用膝盖压住狐狸的毛脑袋,才用猎叉撬开兽夹的锯齿。
狐狸脱身后,便一溜烟跑入草丛。
.
场景一变。
火狐叼着一锭金锭,当镇纸一样,砸在李秀才墨迹未干的文章上。
连正脸都没露,火红蓬松的大尾巴一甩,整只狐便消失不见。
徒留书生又揉眼睛又掐胳膊,怀疑自己在做梦。
而转过李秀才的瓦房,狐狸便化作美貌女子。
一路鬼鬼祟祟地遮面、闻嗅,最后才袅袅婷婷地拐入一间破烂的茅草屋。
“六郎~~”
狐狸精连声音都酥媚入骨,叫得年轻后生浑身一震。
待转过身,看清女子穿着样貌时,六郎更是瞬间面红耳赤,紧张到话都说不清楚:“大、大小姐,您是和仆人走散了吗?怎么、闯入了我家?”
狐女一身昂贵的绫罗绸缎,闪得穷小子眼睛都睁不开。
更别提那昳丽妖冶的容貌。
狐女以为少年郎被她的美貌震慑住,有些得意:“我叫痋姑,是来找你报恩的。”
六郎:“……报恩?”
痋姑一本正经:“昨日你放了我,我们狐族一向恩怨分明,有恩必报的!”
六郎大惊:“狐族……昨日……你是那只狐狸?!”
他通红的脸,瞬间褪去血色,下意识用目光去寻自己的猎叉。
却不敢轻举妄动。
以至于痋姑没发现他的异样,还自顾自解说:“你明明能杀我,却放了我,也算……对我有恩吧,嘿嘿,那我就嫁给你!”
六郎:“……??”
等会儿??
“嫁给我?”六郎甚至忘了害怕,脱口道,“是李秀才买下你,你的报恩对象应该是他吧?”
痋姑一摆小手:“他买我花了半块银子,我给了他十两金子,已经算涌泉相报啦!这桩因果已经了结啦!”
什么?
十两金子?!
六郎将信将疑。
就见痋姑一把挽住他的胳膊,很自来熟地摇起来:“六郎哥哥,你愿不愿意娶我啊?”
少女的手酥软滑腻,如同上等的嫩豆腐。
六郎一个粗野猎户,哪里见过这等绝色?
当即骨头都酥了。
然而,他谨记,眼前这女孩可是只狐狸精!
妖族,多可怕啊!
而且……
“我已经有婚约了。”六郎紧张地拒绝道,“槐花没你漂亮,但我们已经私定终身,我、我发了誓要娶她的。”
痋姑顿时露出失望神情,认真地说:
“没我漂亮,你却惦记着婚约,看来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我更喜欢你了怎么办?”
六郎:“……”
然而,痋姑竟没纠缠。
说完这番话,她便毫不拖泥带水地离开茅草屋。
速度之快,让六郎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个梦。
.
不过,很快事实就证明,这一切不是梦。
李秀才平白得了一块金子的事,传遍了整个州县。
就连同考官抚台大人都听闻了这事儿,传他去问话,村子里的人都说他善有善报,歪打正着搭上了官老爷,日后前途无量。
“都说‘仗义每逢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桑拢月吐槽,“我觉得未必,李秀才就挺好的。”
“富长良心嘛,很正常。”啸风甩了甩雪白的尾巴尖儿,“但我也不赞成‘仗义每逢屠狗辈’,猎户哪有一个好人啊!”
薛白骨默默点头。
猎户整日追着野兽猎杀,尤其在契石州,说不定还杀妖兽呢。
那不就是小师弟的仇敌吗?
没想到啸风还真一语中的。
.
瘴雾中情形再变。
六郎坐在破烂的茅草屋前发呆。
——他刚猎到的麂皮,被几个债主抢走了。
“小六儿,爹知道你难受,你本来想攒些彩礼,娶槐花过门的,都怪爹身子骨不中用,离不开药,欠那么多债……”
“不怪爹。”六郎说,“我只是想,要是我也能有李秀才的运气就好啦。”
老爹也感叹:“是啊,十两金子!够庄户人干两辈子啦!”
六郎没搭茬,只坐在门口,默默地望着窗外。
手里捏着两只崭新的布鞋。
那是槐花给他做的,一直没舍得穿。
老爹见他这样,愈发内疚。
一个劲儿地骂自己不如死了算了,免得拖累儿女,害得儿子拖到弱冠都没娶上媳妇。
不知车轱辘话听了多久,六郎终于听不下去,豁然起身:
“槐花……我们可能有缘无分吧。但是,爹,我会出人头地,让全家过上好日子!”
说罢,他将那双千层底小心地放在地上,踩着破草鞋,大步出了门。
年轻猎户的腿脚格外快,没一会儿就爬上了深山。
他抿了抿唇,在那日设陷阱的地方,席地而坐,守株待狐。
想了想,又献祭似的,同前日一般,脱了上身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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