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以往,桑拢月一定会想办法挣扎。
可那声音好耳熟,没有一丝恶意。
而且,她这会儿也调动不起丝毫的灵力或者魔气,干脆便放手一搏,赌那人是来救他们的。
桑拢月直觉,赌赢的概率非常非常大。
片刻后,她和师兄师姐们便被丢入了一间纸房子里。
——这房子看起来是木质结构。
双扇的朱门、北榆的碧纱橱,柏木的槛窗、柚木的博古架……
堂屋屏风后还有一道“建杉”做的古朴楼梯。
可仔细看去,就会发现这些木头偶尔掉漆。
破损的地方,就露出花里胡哨的金银箔纸。
“……怎么看起来像烧的纸房子?”包不易咽了口口水。
啸风也有点炸毛。
他那条蓬松的大尾巴都快炸成蒲公英,却还是端着高冷人设,装作镇定的样子:“带我们来的人,应该没有恶意,否则……”
“否则任由我们自生自灭就好。”洛衔烛说。
桑拢月问:“你们觉不觉得,他的声音有点耳熟?”
包不易、洛衔烛、啸风全都茫然地看着她:“什么声音?”
桑拢月:诶?
“你们都没听到他传音入密吗?”她诧异,又望向薛白骨,“四师兄?”
薛白骨是唯一真心实意欣赏此处装修的人。
他正在研究北墙的条案前摆放的“珍玩”——那东西拿在手里,瞬间变成了纸糊的丑瓶子。
薛白骨失望地放下它,说:“我也没听见声音。”
桑拢月:“咦?”
那就奇怪了。
是自己幻听?还是那人只对自己传音入密?
.
房檐上。
周玄镜曲起一条长腿,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壶“仙翁醉”。
那是臻穹宗山下醉仙楼的招牌。
【你只对那小丫头传音入密,是怕她鬼点子多,中途逃脱吧?】
【喂!说句话啊!这酒你带的不多,平时都舍不得喝,怎么现在又拿出来?啧啧,看到他们激动啦?】
周玄镜:“……”
他不想搭理胳膊上的“人面疮”。
一个字也没回应。
可人面疮乃是他的心魔所化,天生便可以同他“无声交流”。
【呵呵,你以为打烂我,我就不能骚扰你?】
周玄镜还是不搭理它。
可纸房子内的桑拢月却竖起耳朵。
等等!
她听到了什么?
这回的声音,与方才同她传音入密的有点像,却并不完全相同,似乎要更尖锐一些。
奇怪……
到底在哪儿听过?
就听那声音继续道:
【救了他们,又躲着不见人!周玄镜,你真是个懦夫!】
桑拢月:“!!!!”
.
周玄镜并不知道底下的小师妹能听到魔物的心声。
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他任由人面疮挑衅,始终不发一言。
不论如何,他都不会现身。
自己如今这副人不人、魔不魔的模样……绝不能让他们看见。
周玄镜又仰头灌下一大口仙翁醉。
雄浑的灵力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下方那间纸屋笼罩其中。
在汹涌的鬼潮之中,撑起一方孤岛般的安全之地。
而躲在安全屋中的桑拢月等人,透过窗子,便能看到外边的炼狱——
穿着盔甲的鬼,挥舞着长矛、军刀,无差别攻击路上的鬼。
而路上的孤魂野鬼也不是好相与的。
夜叉双手扯开一只盔甲鬼的甲胄,或许用力过猛,连带着他的灵体一并撕开,半透明的肠子流了一地。
惹得好几只罗刹相争。
——罗刹鬼本是妖娆的美人形象,可遇到死魂碎片时,竟四肢着地去争抢内脏。
纷纷露出獠牙和长指甲,吃相也十分恶心恐怖。
看得臻穹宗几人一阵反胃。
“嘶——”桑拢月龇牙咧嘴,“难怪那只科场鬼不喜欢罗刹……”
薛白骨也摇头道:“真是——!”
“连四师兄都看不下去了!”啸风瞬间给自己的炸毛找到理由。
就听薛白骨说:“暴殄天物啊!虽然是灵体,但肠子也不该这么处理,做成‘幽冥索’、‘缠阴绳’都行呀!
再不济,用尸火反复煅烧,做成‘九曲囊’也好啊!”
啸风:“……”
“呕——!”包不易痛苦地捂住脸:“四师弟,闭嘴。”
“你们看!那是谁?”洛衔烛忽道。
桑拢月等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竟看到一群熟面孔。
哦豁!
那不是五大宗的弟子吗?
难怪那些鬼说“很多人修生魂翻过奈何桥”,看来,侥幸逃过孟婆汤的并不止他们。
啸风抖了抖头顶毛绒绒的猫耳,指点江山似的点名:
“沈玲珑、萧凌逸、叶归真……还有御兽宗的岳知白、吴沉水,哦!以及玄天阁的裴枫、裴杏兄弟,嗯……好多熟面孔啊!”
洛衔烛也道:“那几个女修也有些眼熟,像紫霞派的,那一群小弟子虽然没穿门派服,但看剑法,像是天剑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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