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裹着寒气漫过脚踝时，苏寒后颈的命纹突然灼痛。
他垂眸，看见镜湖般的地面正倒映着自己紧绷的下颌线——那倒影比他慢了半拍才皱起眉。
"这不是普通的建筑。"林无涯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却比之前更虚浮，像隔着层水幕。
苏寒这才惊觉，他们方才坠入的裂隙里根本没有林无涯的身影——方才那句提醒，竟是从四面八方的镜墙里同时传来的。
"它在吸收我们的行动轨迹。"镜墙中溢出林无涯急促的喘息，苏寒注意到姬九黎手中的青玉铃铛正疯狂震颤，金纹如活物般沿着她手腕攀爬。
他试着抬步走向中央那座悬浮的主镜，却在迈出第三步时顿住——脚边的镜湖突然翻涌，原本直通主镜的路径竟向右偏移了三尺，像被无形的手轻轻拨弄。
"是空间锚点被篡改了。"苏寒攥紧空了的剑鞘，喉间泛起腥甜。
方才坠入裂隙时，破劫剑胚被主镜女子夺走的触感还残留在掌心，"有人在引导我们走特定的路。"
姬九黎突然拽住他的胳膊，指尖冷得像冰锥。
她的视线凝在左侧镜墙，那里映出的画面让苏寒呼吸一滞——镜中他们正手牵手走向主镜，而现实里他们明明站在原地未动。"延迟了三息。"她的声音比平时更轻，"刚才你说要靠近主镜，镜中影像就提前走了过去。"
话音未落，左侧镜墙突然裂开蛛网状的纹路。
一道与苏寒一模一样的身影从中跃出，玄铁剑带起的风割得他脸颊生疼。
那镜影的招式与他分毫不差，连握剑时拇指压在剑脊的位置都如出一辙，甚至在苏寒侧闪时，镜影的剑尖已经预判了他的新方位。
"它是从我的记忆里复制的！"苏寒险险避开刺向心口的一剑，后背抵上冰凉的镜墙。
镜影的眼底没有焦距，只有机械的杀戮欲，"我之前与青冥宗长老对战时用过这招'破云三式'，它连我当时怎么调整呼吸都记得！"
他突然收剑入鞘，故意露出破绽——左肋空门大敞。
镜影的剑立刻刺来，苏寒却在剑尖触及衣物的瞬间旋身，荒古命纹在右手爆发刺目金光。
他抓住镜影持剑的手腕，命纹灼烧的疼痛顺着皮肤蔓延，镜影的动作果然出现停滞。"记忆复制的弱点是没有临场应变！"他低喝，反手将镜影按在镜墙上。
镜墙突然泛起血光，镜影的身体开始透明。
苏寒这才发现，镜影后颈处有一道淡金色的纹路，与他命纹的走向完全相反。
他指尖用力，命纹光芒暴涨，那道逆纹"嗤"地一声被灼穿，镜影瞬间碎成光点。
"九黎！"苏寒转头，正看见姬九黎的镜影。
那女子穿着月白宫装，发间金步摇随着动作轻颤，与记忆里初遇时的太玄女帝如出一辙。
不同的是，她眼角挂着泪，声音带着哭腔："你真的爱过他吗？"她的剑指向姬九黎心口，"你只是需要他的圣体来镇压天道反噬吧？"
姬九黎的指尖在剑柄上收紧，指节泛白。
苏寒看见她眼底有极淡的动摇一闪而过，随即被冰刃般的冷意覆盖。"我的心，不需要你审判。"她轻声说，星辰剑出鞘的清鸣盖过镜影的哽咽。
镜影的剑刺来的刹那，姬九黎没有躲。
她的剑从下往上挑，精准刺穿镜影心脏。
镜影的身体化作金粉飘散前，最后一句话混着哽咽："你会后悔的......"
"这些镜影不是独立个体。"林无涯的声音再次从镜墙中渗出，带着明显的气促，"是某种'记忆吞噬者'的伪装形态。
它们复制我们的记忆，是为了......"
话音突然截断。
苏寒这才注意到，姬九黎手中的青玉铃铛金纹已经爬到了肘部，而他后颈的命纹正在发烫——那是剑胚反噬时才会有的征兆。"林无涯？"他对着镜墙喊，"你在哪儿？"
回应他的是主镜突然爆发的强光。
原本倚着镜框的持剑女子消失了，主镜中央浮现出一座悬浮的祭坛，上面嵌着枚破碎的镜片。
镜片里有模糊的身影静坐，像被雾气笼罩的月亮。
"她在等我们。"姬九黎望着镜片，声音里多了丝苏寒从未听过的沙哑。
她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星辰剑的剑穗，那是苏寒去年在落霞镇替她编的，"前世......我好像也站在这样的祭坛前。"
苏寒握住她的手腕，能感觉到她脉搏跳得极快。"不管前世如何，"他说，"现在我们一起。"
两人刚迈出三步，镜片突然剧烈震颤。
祭坛周围的镜墙开始扭曲，原本静止的镜湖翻涌成漩涡，吸力像无形的手攥住他们的脚踝。
苏寒试图稳住身形，却看见镜片里的模糊身影缓缓抬起头——那张脸，竟与方才被姬九黎刺穿的镜影一模一样。
"小心！"他拽着姬九黎扑向祭坛，可吸力突然暴增。
两人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拉向镜片，苏寒在坠落前的最后一刻，瞥见镜墙里映出的雨幕——林无涯站在裂隙外，手中的破劫剑胚正渗出黑血。
更诡异的是，他后颈的命纹竟在逆转流动，原本顺时针旋转的纹路，此刻正一寸寸逆时针倒转，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他体内被剥离出去。
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苏寒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灰白的世界里。
风卷着细沙掠过脚面，远处有模糊的建筑轮廓，像被揉皱的画卷。
他转身去拉姬九黎的手，却触到一手冷汗——她的指尖冰凉，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九黎？"他轻唤。
她缓缓转头，眼底有细碎的光在流动，像是......记忆的碎片。
而在他们身后，那枚破碎的镜片正悬浮在虚空中，裂缝里渗出的黑雾，正缓缓勾勒出林无涯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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