酿酒作坊。唐伊人盛了一点新酒出来,低头闻了闻,再用手指沾了一点尝了尝味道。
王福在旁边看着,期待地看着唐伊人,却见唐伊人露出为难的神情,顿时心里咯噔一下,问道:“东家,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你先去看看用来发酵的缸,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王福听了唐伊人的话,连忙去检查那些大缸。过了一会儿,他一脸羞愧地走回来,对唐伊人行了一个大礼:“老奴犯错了。”
“你找一下负责这口缸的伙计,这是他负责的区域,现在犯了错,这一批酒都达不到标准,对我们来说是巨大的损失。这是第一次出错,不用他全部做赔偿,但是应该受些惩罚,以儆效尤。要不然以后谁犯了错都是道个歉了事,那咱们这酒坊也不用再办下去了。”
“东家说得对,该赏要赏该罚得罚,赏罚分明才能让咱们的酒坊长长久久地办下去。那伙计粗心大意,坏了这一批酒,理应罚他一个月的工钱,我作为主事人,整个作坊都是我监管的,结果没有发现不对劲,说明我的监管也不到位,也应该罚一个月的工钱。”
唐伊人把所有的伙计召集起来,说了这次出问题的地方,并且说明因为一丁点的小疏忽,这一批酒的口味没有达到标准,需要重新酿。
伙计们听了唐伊人的话,一个个愁眉苦脸的,显然心疼这批达不到标准的酒。
“这批酒没有达到我的标准,但是也不会就此浪费,我会加入一些草药,到时候制作成药酒,用于治疗跌打损伤。”
众人一听,眉宇间的愁色消散,心里的石头也松开了。
他们都是穷苦人家出身,当然不想浪费东西,更别说这么好的酒用的都是精挑细选的粮食,一旦浪费,他们心里这关就过不去。
“这次伙计犯错,理应受罚,本来是应该罚一个月的工钱的,但是王管事站出来说情,主动承担他看管不力的责任,所以伙计和王管事一人罚半月工钱。”唐伊人主动提起王福为伙计的错误承担责任的事情,让那伙计记王福一个好。
那伙计听了唐伊人的话,果然感激王福为自己说情,保证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以后也会更加努力干活。
唐伊人检查了酒坊这边的情况,见天色不早了,让王福安排大家用晚饭,她先回去了。
她回家时,见村里的小姑娘都回家去了,猜测宋纪盈也先回去了,便直接回了宋家。
她走到宋纪盈的窗口外,见她在那里写字做功课,没有去打扰。她先回房间,拿着点亮的烛台,放到宋纪盈的桌上。
她又去看了宋纪礼,见他抓着脑袋,看着纸上的文字焦头烂额,俯近看了几眼,指着其中一个地方说道:“这里写得不对。这句话出自论语,不是孟子。”
宋纪礼惊讶地看着唐伊人:“二婶,你好厉害。”
唐伊人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也是无意间记得这么两句,再多考我几句,我就啥也答不上来了。”
“二婶,你不仅会酿酒、做菜,还会读书写字,你比这世间的许多女子都厉害。”宋纪礼说道。
唐伊人的脑海里浮现出曾经为了这一切所做出努力的画面,眼神有些恍惚。
她一直以为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温书玉,直到这一刻,宋纪礼一句无意间的话让她清醒过来。她做的这一切不是为了什么男人,而是为了自己。如果她没有学习识字,就是大字不识一个的人,那别人交给她一份文契,她分不清是卖身契还是交易合约,被卖了都不知道。
前世那些官夫人嘲笑她打扮土气,她为了融入他们,学习各种搭配,各种妆容,各种仪态,那些学到的东西最终受益的还是自己。
为了帮温书玉拉拢上峰,她投其所好,酿出最好的酒打动那位上峰,成功与对方拉拢关系,看似是为了温书玉,最终受益的还是自己。
“二婶,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宋纪礼不知所措。
“不,小礼,你很厉害,二婶听了你的话,突然想明白了许多事情。”唐伊人摸了摸宋纪礼的头发。“你也别太辛苦,累了就休息一会儿,等会儿再做。”
“二婶,我没有大哥聪明,大哥读一遍学会的东西,我得读十遍二十遍,我好像不是读书的料。”宋纪礼红了脸颊。
“小傻子,什么是读书的料,什么不是读书的料?我们读书是为了什么?难道只是为了考取功名吗?我们读书是为了让自己明理,不是为了和谁比较。在我看来,你大哥的确聪明,你也不差啊!你大哥可没有你力拔山河的战斗力。你上次护着二婶的样子就像个小英雄。”
宋纪礼的眼睛里满是亮光。
唐伊人叮嘱宋纪礼几句,为他挑了灯芯,让烛火更亮堂。
唐伊人走到灶房,见林氏在那里忙碌,走过去帮忙。
“我刚才舀水的时候洒了些水在地上,这里地滑,你就别过来了。现在天色也暗了,黑漆漆的,小心摔跤。”林氏叮嘱。
“娘,小年怎么样?”唐伊人问。
林氏还没说话,宋纪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有什么事吗?”
唐伊人回头,看向宋纪年,被他抓包也没有一丁点的尴尬,而是实话实说:“我看你今天精神不太好,想着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没有不舒服,也没有什么事。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情,打算好好读书,明年考童生试,之后考功名。”宋纪年说道。
“你之前好像说不想考功名,怎么突然想明白了?”唐伊人不解。
“如果我考上功名,家里就有人当官,那姓庞的老太婆就不会整天仗着自己儿子是个秀才就嚣张至极。我这是为你撑脸面,你不喜欢?”
“喜欢,我特别喜欢,我以前就觉得我们小年是个有出息的。”唐伊人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宋纪年嘴角上扬,眼里闪过笑意:“你只管等着,我肯定比那姓温的考得好。”
林氏见宋纪年有心情与唐伊人斗嘴,整个人明郎了许多,就像是突然之间走出了迷雾,终于看清楚自己要走的路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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