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予曦被毕雯珺这么一打岔，再看剧本时，心境似乎明朗了一些。
她放下手机，重新拿起那份小众文艺片的剧本。
故事讲的是一个听力逐渐丧失的调音师，在陷入寂静世界的过程中，重新“聆听”生活和爱情。
台词不多，大量依赖微表情、肢体语言和空间氛围。
挑战极大，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角色让她想起了毕雯珺在声音世界里的专注与敏感，也想起了自己受伤时，他对声音细节的呵护与利用。
一种奇妙的共鸣击中了她。她想起他昨晚那本书里的笔记，想起他调试音乐时微蹙的眉头，想起他说的“声音要有呼吸，有留白”。
或许，选择那个更冒险、更贴近内心共鸣的角色，比选择那个更安全、更光鲜的机会，对她此刻的成长而言，更重要。
她拿起笔，在那个文艺片剧本的扉页上，轻轻画了一个圈。
决定做出，心一下子定了。她伸了个懒腰，起身活动了一下，走到书房。
毕雯珺的工作台整洁依旧，那个黄铜转经筒静静立在显示器旁。
她心血来潮，打开他的电脑，找到他常用的音乐制作软件，点开一个他最近在做的、标注为“碎片-湖”的工程文件。
里面是几段零散的音频，有模拟的水滴声、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极简的钢琴音符，还有一段……好像是录自他们大理旅行的某个清晨，依稀能听到远处隐约的鸡鸣和她当时半梦半醒间含糊的嘟囔：“……别闹，再睡五分钟……”
张予曦的脸腾地红了，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他竟然把这个也录下来了，还偷偷做进了素材里。
她戴上监听耳机，尝试着用他教过的最基础的方法，将这几段碎片稍稍调整了顺序，加上一点点延迟和混响效果。
当那段含混的嘟囔声被拉长、虚化，融入水滴和风声中时，一种奇异而私密的温柔感弥漫开来。
她玩得不亦乐乎，直到天色渐暗。想起他说尽量早回，她关上电脑，走进厨房，打算准备晚餐。
冰箱里有食材，她决定挑战一下新学的菠萝咕咾肉。
过程依旧有些手忙脚乱，油星四溅，调酱汁时酸甜比例拿捏不准。
但当毕雯珺用钥匙打开门，闻到的就是一股混合着菠萝甜香和油炸食物气息的、略显热闹的厨房味道。
他脱掉西装外套，挽起衬衫袖子走到厨房门口，看到的便是系着围裙、头发有点乱、正对着锅里色泽浓郁的菜肴皱眉试味的张予曦。
灶台上有点乱，但她眼睛亮亮的，专注又有点忐忑。
“回来了？”张予曦看到他，眼睛一亮，“快帮我尝尝，这个味道对不对？”她夹起一块肉，小心地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毕雯珺张嘴吃了，细细咀嚼，在她期待的目光中点了点头：“不错，酸甜刚好，肉也不老。”
“真的？”张予曦松了口气，脸上绽开笑容，“那就好！我还怕又做咸了。”她关火，开始装盘，“洗手吃饭，今天我可是超常发挥！”
餐桌上，两人边吃边聊。张予曦兴奋地告诉他，自己决定接那个文艺片。
毕雯珺听完她对角色的理解，点了点头：“这个角色需要很深的内心投射和肢体控制，挑战很大，但演好了会很出彩。”他顿了顿，“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找一些关于听觉障碍和声音感知的资料。”
“真的？那太好了！”张予曦给他夹了块最大的菠萝，“我正需要这个！”
“嗯。”毕雯珺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样子，眼底带着笑意，“导演是谁？有联系方式吗？或许开机前，可以安排你去专业的调音工作室体验一下。”
他总是这样，在她做出选择后，不是空泛的鼓励，而是提供最实际、最专业的支持。
吃完饭，张予曦主动收拾碗筷，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毕雯珺走到书房，打开电脑，似乎想继续工作，却一眼看到了软件界面停留在被修改过的“碎片-湖”工程文件上。他戴上耳机，点开播放。
经过她稚嫩调整后的音频片段流淌出来，当那段被处理过的、属于她的嘟囔声响起时，他微微一怔，随即，嘴角无法抑制地上扬，眉眼柔和得不可思议。
张予曦擦干手走进来，正好看到他对着电脑屏幕微笑的侧脸。
她心里一紧，有点不好意思：“那个……我随便玩的，没弄坏你的东西吧？”
毕雯珺摘下耳机，转过身，朝她伸出手。
“过来。”
张予曦走过去，被他拉坐到腿上。
他环住她，下巴蹭着她的发顶，低声说：“改得很好。”他顿了顿，“下次，一起做完它。”
“好！”张予曦靠在他怀里，满心欢喜。她喜欢“一起”这个词，喜欢这种参与到彼此创作世界里的感觉。
夜色渐深，城市的灯光透过窗户，在室内投下静谧的光影。
他们或许没有意识到，在这些看似平凡的日常里——一次吹头发，一次挑衬衫，一个纠结的职业选择，一盘味道刚好的菜，一段被共同修改的音频碎片——爱意正以最细腻的方式，编织进生活的每一道经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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