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旧检修甬道主路,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舞蹈。
苏辞搀扶着林晏,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和压抑不住的、因剧痛而变得粗重的呼吸。
蚀骨蜈蚣的毒性似乎更加深入了,林晏的手冰冷得吓人,嘴唇也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但他银灰色的眸子却依旧锐利如鹰,死死锁定着前方格栅门后透出的暗红光芒,计算着守卫巡逻的间隙。
“还有……二十息。”林晏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侧耳倾听着外面栈道上传来的、规律且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下一队……会从左侧栈道拐过来,视野会覆盖平台三息。我们必须在这三息内,通过观察平台外侧那根斜撑钢梁,抵达预定位置,并且……不能引起任何能量波动。”
“二十息……足够了。”苏辞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依旧空虚的经脉。她将仅存的、恢复不到一成的凤血净火之力,极度凝练地压缩在指尖,同时另一只手握紧了短刃。母亲传承中关于“灵纸匿息”的微末技巧被她下意识运用,周身气息近乎完全内敛,连带着林晏的气息也被她以微弱的净火之力包裹、掩盖。
两人如同融入阴影的石像,静静等待着。
十九、十八……十、九……
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当最后一记脚步踩踏金属栈道的声音消失在拐角时——
“走!”
林晏低喝,两人如同离弦之箭(尽管这箭矢已是强弩之末),猛地冲出格栅门,踏上那狭窄的、锈蚀不堪的金属走道!
凛冽的、混杂着灼热与阴寒的邪气扑面而来,下方深渊中万魂哀嚎与地火轰鸣的声音骤然放大,冲击着耳膜与心神!
苏辞几乎是用尽全力,才稳住身形,同时死死拽住因虚弱而脚下打滑的林晏。
两人紧贴着齐腰高、摇摇欲坠的护栏,以最快速度冲向观察平台边缘那根粗大的、斜向下方转换炉炉体延伸的支撑钢梁!
钢梁宽不过一尺,表面布满了滑腻的冷凝水和锈迹,下方就是吞噬一切的深渊与灼热的地火余光!
没有时间犹豫!
林晏当先,左手五指死死抠进钢梁上的一道裂缝,身体如同壁虎般贴了上去,忍着伤口摩擦钢梁的剧痛,一点点向下挪动。
苏辞紧随其后,她的动作更加轻盈,但内心的紧张丝毫不亚于林晏。
她能感觉到下方转换炉散发出的、令人灵魂都感到灼痛的邪恶高温,以及炉体表面那些邪阵符文流转时带来的、针对一切纯净力量的排斥与侵蚀。
三息时间,转瞬即逝!
就在两人刚刚在钢梁中段一处相对平缓的、由几根交叉辅梁形成的“落脚点”稳住身形,将身体紧贴在滚烫的炉壁上时,左侧栈道上,一队四人的黑袍巡逻队,准时拐过弯道,锐利而麻木的目光扫过观察平台及周边区域。
他们的目光从空荡荡的平台上掠过,扫过锈蚀的护栏,甚至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下方深渊和巨大的转换炉炉体,但并未在那根不起眼的、布满了冷凝水汽和常年烟熏火燎痕迹的支撑钢梁上过多停留——那里太狭窄、太危险,且正对着炉体散发的热浪和邪气冲击,寻常人根本无法立足,更别说隐藏。
巡逻队没有丝毫停顿,迈着整齐而僵硬的步伐,继续向前走去。
直到脚步声再次远去,林晏和苏辞紧绷的神经才微微松懈,但身体依旧不敢有丝毫放松。炉壁传来的高温炙烤着他们的后背,汗水刚渗出就被蒸发,带来火烧火燎的痛感。
周围弥漫的浓烈邪气无孔不入,试图侵蚀他们的护体微光,苏辞不得不持续消耗着本就稀少的净火之力进行抵御。
“就是那里。”林晏的声音在炉体的轰鸣中几乎微不可闻,他艰难地抬起右手,指向斜下方约一丈五尺处,炉体上一个极其不显眼的、颜色略深、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暗斑。
那就是母亲图纸上标注的“微裂隙”!
天然铸造瑕疵,内部直通炉芯能量紊流区,也是整个外部防护邪阵理论上最薄弱的点!
此刻,在暗红色炉火的映照下,那暗斑边缘隐约能看到一丝丝极其细微的、不正常的能量扭曲波纹。
“距离有点远……角度也偏。”苏辞快速估算着,脸色更加凝重。以她现在的状态,隔空将净火之力精准注入那么小的目标,且要穿透炉壁表层那层邪气防护,难度极大。一旦失手或力度不够,不仅无法破坏,反而可能惊动守卫。
“必须……再靠近些。”林晏喘息着,目光扫过钢梁下方。从他们所在的“落脚点”到“微裂隙”正上方,有一段近乎垂直的、没有任何抓握点的光滑炉壁。“我下去……你……在我肩上……施术。”
“不行!”苏辞立刻反对,“你现在的状态,根本撑不住!而且下面热浪和邪气更强……”
“没有……别的选择。”林晏打断她,银灰色的眸子在炉火映照下反射着坚冷的光,“我能撑……十息。十息内,你必须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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