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血池中的赤金光芒,终于如潮水般缓缓退去,收敛回苏辞体内。
白玉平台重归温润,只余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磅礴灵韵,以及一丝淡淡的、净化后的焦灼气息。
苏辞踉跄一步,几乎瘫软,被早已守在池边的静姨和苏墨(奉长老命上台协助)一左一右扶住。
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额间眉心那枚赤红印记已稳定下来,呈现出一种崭新的、更加繁复玄奥的形态,隐隐有凤凰振翅的虚影流转,但光泽略显黯淡,显然方才的冲击消耗极大。
她身上素白的祭服血迹斑斑,却自有一股历经烈火煅烧后沉淀下的、不容忽视的威仪与沉静。
她抬眸,目光穿过扶着自己的人,落在不远处同样脸色苍白、气息虚浮却依旧站得笔直的林晏身上。
四目相对,无需言语,劫后余生的悸动、并肩作战的信任,以及更深沉的担忧,尽在不言中。
林晏对她微微颔首,示意自己无碍。
大长老苏守静缓步上前,苍老的目光仔细审视苏辞,又扫过林晏,眼底深处有欣慰,更有挥之不去的凝重。“凤血洗礼,终是完成了。”他的声音带着疲惫,却依旧沉稳,“虽经波折,但根基已固,传承已启。苏辞,你体内‘凤血’已初步觉醒,对‘净火’与‘灵纸’的感应与掌控将远超以往。静心感悟,稳固境界。”
他又看向林晏:“林小友,方才多亏你当机立断,以自身精血与赤符本源相助,稳定苏辞魂印,功不可没。你损耗不小,需即刻调养。”他挥了挥手,示意苏墨,“送林小友回清源居,取我珍藏的‘九转回元丹’予他服用。”
“是,大长老。”苏墨恭敬应下,上前欲扶林晏。
林晏却摆了摆手,强提一口气,对苏守静躬身道:“大长老,方才干扰,分明是针对苏辞魂痕弱点,且能引动地脉灵枢细微共鸣。此等手段,绝非寻常外部强攻,更像是……”他停顿了一下,银灰色的眸子锐光一闪,“里应外合,精确制导。”
此言一出,台上几位长老面色都是一沉。这正是他们心中所想,却未当众点破的隐忧。
苏守静深深看了林晏一眼,缓缓点头:“你所虑甚是。此事老夫自有计较。当下你二人首要之事,便是恢复元气。余事,稍后再议。”语气不容置疑。
林晏不再多言,他知道自己身份敏感,能说到此处已是极限。
在苏墨的陪同下,他转身缓缓走下栖凤台。
每走一步,都感到心口传来空乏的抽痛,那滴心头精血的消耗,远比看上去更严重。
身后,传来苏守静对其他长老和台下惊魂未定的年轻子弟的沉声吩咐:“今日之事,严禁外传。所有子弟,即刻返回各自居所,无令不得随意走动。巡风使加强戒备,启动‘乙’级防护阵势。守拙、守烈、守幽,随我来正心殿议事。”
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氛,迅速笼罩了整个栖凤墟。
回到清源居,林晏服下苏墨送来的“九转回元丹”。丹药入腹,化为一股温和却磅礴的热流,迅速补充着他亏空的气血,滋养着受损的心脉。他盘膝调息,引导药力与墟内灵气结合,缓慢恢复。
然而,身体的疲惫可以修复,心中的疑虑却如野草般滋生。
玄冥教的手,竟然能伸到栖凤墟内部,甚至干扰到最核心的凤血洗礼!
这内应,会是谁?
是巡风使中的某人?
还是某位看似普通的族人?
目的仅仅是为了破坏洗礼,还是另有图谋?
比如……苏辞刚刚觉醒的、更强大的“凤血”力量?
或者,母亲苏晚照可能留在血脉深处的、关于守正一脉核心传承的秘密?
他想起苏晚照残魂最后的嘱托——“凤巢有难”。
这“难”,恐怕不仅仅来自外部的玄冥教,内部的隐患同样致命。
必须尽快恢复,必须更加警惕。
与此同时,暖玉阁中。
苏辞泡在重新调配的、加入了更多温养魂魄药物的灵液池中,由静姨亲自照料。
身体的疲惫在灵药作用下缓缓消退,但灵魂深处那种仿佛被硬生生撕扯过、又被强行灌注了庞大力量后的胀痛与虚浮感,却一时难以平复。
更让她心神不宁的,是洗礼最后时刻侵入识海的那冰冷邪念,以及林晏那滴鲜血带来的温暖守护。
她下意识地抚摸着手腕上朱砂手镯的印记,又触碰眉心那崭新的凤凰符印。
两者之间似乎产生了更紧密的联系,隐隐有微弱的暖流在循环。她能感觉到,自己对于“纸”与“火”的感知,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即便此刻虚弱,她也能清晰地“看到”空气中灵气的细微流动,甚至能模糊感应到暖玉阁下那条“温魂灵脉”的脉搏。
一些关于“净火”操控、“灵纸”赋魂的碎片知识,自然而然地从血脉深处浮现。
“孩子,感觉如何?”静姨温柔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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