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涤荡着淡青雾障残留的阴冷。
然而,空地中央那三道素袍身影带来的无形压力,却比方才雾中试炼更为凝实。
大长老苏守静的话语,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寂静中激起千层浪。
他不仅一眼看穿了苏辞的血脉与林晏身上的复杂状况,更直接点破了“晚照丫头以残魂焚尽为代价”这个残酷事实。
苏辞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无一丝血色。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被母亲族中长者如此直白地确认,那股剜心之痛依旧尖锐。
她用力掐着自己的掌心,强迫自己站稳,迎向大长老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
林晏同样心神剧震,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看透的凛然。
这位大长老的眼力与感知,远超想象。
他下意识地更挺直了些脊背,将苏辞半护在身后,银灰色的眸子不闪不避地对上苏守静,尽管右臂的剧痛和全身的疲惫让他这个动作显得勉强而僵硬。
“苏前辈。”林晏开口,声音因干渴和伤势而沙哑,却努力保持着清晰与镇定,“晚辈林晏,蜀州城人氏。这位是苏辞。苏晚照前辈……确实已为护我们脱困,残魂燃尽。她最后留下的话是:‘凤巢有难,雏鸟归巢’。”
他顿了顿,感受到旁边冷峻中年男子如刀锋般的审视目光,以及那位温婉女子眼中瞬间涌上的泪光与更深的悲痛,继续道:“至于玄冥教……我们刚刚遭遇其座下‘白面勾魂使’及四名爪牙的截杀。苏前辈的残魂自爆虽击退对方,但勾魂使似乎截留了一丝气息,并有提及……能据此追踪‘栖凤墟’入口。”
每多说一句,空地间的气氛就凝重一分。当听到“白面勾魂使”五字时,那冷峻中年男子眼中寒光大盛,周身隐隐有锐利气机流转。温婉女子则掩口低呼,泪光中带上了惊恐。
苏守静大长老脸上的皱纹仿佛更深了些,握着藤杖的手背青筋微显。他没有立即回应,而是闭上了眼睛,似乎在于冥冥中感应着什么。数息之后,他缓缓睁眼,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沉重的了然。
“白面勾魂使……玄冥教‘幽冥尊者’麾下最得力的猎犬之一,竟已亲自出动。”他声音低沉,带着岁月积淀下的沧桑与凝重,“晚照不惜焚尽残魂也要送你们回来,并留下‘凤巢有难’之语……看来,我族的避世安宁,终究还是到了尽头。”
他目光再次落在苏辞身上,锐利稍敛,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痛惜:“孩子,过来,让伯公好好看看你。”
这声“伯公”和骤然柔和的语气,让一直强撑着的苏辞瞬间红了眼眶。她看了一眼林晏,林晏对她微微点头。她这才松开紧攥的手,一步步走向苏守静。
随着苏辞走近,她眉心那点淡红印记在月光下似乎更清晰了些,心口的赤血护符也微微发热。苏守静伸出枯瘦但稳定的手,并未直接触碰苏辞,而是悬停在她眉心前方三寸处。他指尖那枚藤杖顶端的温润白玉,随之散发出柔和的白光,与苏辞眉心的赤红印记隐隐呼应。
“果然是晚照以本源‘凤血’魂力凝成的‘归巢印’……还有这‘赤血护符’……”苏守静喃喃,眼中悲痛更甚,但看向苏辞的目光却充满了慈爱,“血脉纯正,魂印相承,确是晚照的骨血无疑。孩子,你受苦了。”
那温婉女子此时也忍不住上前,泪眼婆娑地看着苏辞,哽咽道:“像……真像晚照妹妹年轻时的模样……我是你静姨,苏守静长老是我的伯父。”她看向苏辞的眼神充满了怜惜。
而那冷峻中年男子,目光却始终更多停留在林晏身上,尤其是他无法动弹的右臂和周身残留的幽冥气息。“苏恒。”他自我介绍,声音如其人般冷硬,“你说你叫林晏?蜀州城人氏?你与苏辞,是何关系?你身上为何会有我族‘凤血砂’仿制品的微弱共鸣?还有那‘阴阳魂契’的残痕,又是怎么回事?”问题犀利直接,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怀疑。
林晏心知,这才是真正的难关。栖凤墟并非温情脉脉的避难所,而是一个拥有古老传承、正面临未知威胁的隐秘族群。他们对任何外来者,尤其是身怀复杂“麻烦”的外来者,必然抱有极高的警惕。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一波波袭来的眩晕感,尽量简洁清晰地回答:“我与苏辞,因十年前蜀州城妖祸及后续‘活纸人’事件相识,曾被迫结下‘同命契’,亦即前辈所说的‘阴阳魂契’。后来因机缘巧合,凭借苏辞母亲遗留的朱砂手镯之力,逆转阴阳,崩裂血契,才得以解脱。”
他抬起左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心口赤符所在:“至于共鸣……或许与我曾多次以自身鲜血和药力,配合苏辞催动手镯,以及……最后苏晚照前辈残魂凝聚赤符时,我亦在场有关。”他没有提及自己可能特殊的血脉或林父的研究,在情况未明前,保留一些底牌是必要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青符劫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青符劫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