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着用！专烧云梯！”
命令一道道下达，嘶哑却依然清晰。关上的守军虽然疲惫不堪，但主将不退，无人敢退。
就在这时，关后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骑斥候飞奔上关，几乎是从马背上滚下来：“将军！援军……援军到了！”
韩坚猛地转身：“哪来的援军？多少人？”
“是……是摄政王的南疆亲军！约莫八千骑，已到关后五里！摄政王传话：请将军再坚持一个时辰，他会率军从落雁峡小道穿插，直击魏嵩后军！”
韩坚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好！告诉摄政王，韩某就是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会为他争取这一个时辰！”
他转身，面向关上所有还能站立的士卒，用尽最后力气嘶吼：
“弟兄们！援军已到！摄政王正率军包抄贼子后路！再守一个时辰——只要一个时辰！胜利就是我们的！大亓万岁——！”
“大亓万岁——！！！”
原本濒临崩溃的士气，如同枯木逢春，再度燃烧起来。
一个时辰，在平时不过弹指。但在血肉横飞的战场上，每一刻都漫长如年。
虎牢关守军榨干了最后一丝力气，用身体、用牙齿、用一切能用之物，死死抵住了西疆军一波又一波的猛攻。
当夕阳即将沉入西山时，关后的山道上，终于响起了不同以往的号角声。
悠长，苍凉，带着大漠风沙的粗砺——是南疆军的号角！
紧接着，西疆军后阵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和混乱的惊呼。火光从后方燃起，浓烟滚滚。
“援军到了！摄政王杀进他们后营了——！”
关上守军精神大振，竟发起一波反冲锋，将攀上关墙的西疆军硬生生推了下去。
魏嵩在中军帅旗下，脸色铁青。他怎么也想不到，慕容承瑾竟敢放弃京城防务，亲率孤军深入险地，绕到他背后！
“传令！后军变前军，迎战南疆军！前军继续攻关，务必在日落前拿下虎牢关！”
但他的命令已经晚了。
军心已乱。
前有关隘久攻不克，后有精锐骑兵突袭，很多西疆士卒开始不听号令，四散溃逃。
慕容承瑾一马当先，手中长枪如蛟龙出海，所过之处人仰马翻。他麾下的南疆骑兵是百战精锐，趁乱冲杀，如虎入羊群。
混乱如瘟疫般蔓延。当第一个千人队开始溃退时，兵败如山倒便已注定。
“王爷！撤吧！”亲卫护着魏嵩，急声道，“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魏嵩死死盯着远处关墙上那面残破却屹立不倒的“韩”字旗，又望向在己方阵中左冲右突的慕容承瑾，眼中几乎要滴出血来。
功败垂成！功败垂成啊！
“撤……”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鸣金声仓惶响起，西疆军终于全面溃退。
慕容承瑾没有深追，率军与虎牢关守军会合。当他登上关墙时，韩坚已因失血过多和力竭，昏倒在亲兵怀中。
“快！军医！”慕容承瑾疾步上前，探了探韩坚鼻息，虽微弱却尚存，稍稍松了口气。
他环顾四周，关墙上到处是尸体和残肢，幸存下来的守军个个带伤，许多人互相搀扶着才能站立。但他们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诸位，”慕容承瑾缓缓开口，声音传遍关墙，“今日虎牢关不失，全赖诸位死战之功！大亓，不会忘记你们的血！”
短暂的寂静后，关墙上爆发出嘶哑却震天的欢呼。许多人笑着笑着，就哭了出来。
这一战，他们守住了。用三千袍泽的性命，守住了国门，也守住了身后千里山河。
慕容承瑾望向京城方向，心中默默道：柔儿，为兄没有辜负你的信任。这一战，我们赢了。
但他知道，战争远未结束。魏嵩虽败，主力尚存。而京城的暗流，恐怕比战场上的刀剑更加凶险。
夜色降临，虎牢关内燃起篝火，救治伤员，清点战果。
而此刻的京城，却沉浸在一片诡异的平静中。
慕知柔在坤宁宫中，听着兵部送来的第一份战报——虎牢关大捷，摄政王与韩将军联手击退魏嵩主力。
她悬了三天三夜的心，终于稍稍落下。轻抚着小腹，低声道：“孩子，你舅舅赢了。”
慕知柔站起身，走到窗边。
鹰愁涧一役的胜利，并未让顾千澜有丝毫松懈。
她站在望南楼破损的垛口前，晨风卷着硝烟与血腥味扑面而来。城下战场正在清理，南疆士卒与倒戈的西疆兵合力搬运尸体，扑灭余火。拓跋雄和赫连城已卸甲入城，此刻正在王宫偏殿等候召见。
“王妃，”桂嬷嬷为她披上一件厚实的狐裘，“您已站了半个时辰，该回去歇息了。腹中龙裔要紧。”
顾千澜没有动。她的目光越过残破的战场，望向更北的方向。那里是大亓，是慕容承瑾苦战的虎牢关，也是她永远回不去的故土西疆。
“嬷嬷，”她轻声问，“你说父亲若在天有灵，会怪我吗？”
桂嬷嬷眼眶一红：“王妃何出此言？老王爷若知道您今日这般模样，只会欣慰。您守住了南疆，也为他报了仇，拓跋将军和赫连将军阵前倒戈，魏嵩在西疆的根基已动摇大半。”
“可我也让西疆儿郎自相残杀。”顾千澜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城下那些倒在西疆制式弯刀下的尸体，“那些死去的士卒，他们也有父母妻儿，可能根本不知道为何而战，只是听令行事……”
“战争从来如此。”一个粗犷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顾千澜转身，看见拓跋雄和赫连城并肩走上望南楼。两人都已换上了南疆提供的干净衣袍，但脸上的风霜与眼中的血丝掩不住。拓跋雄左颊新添了一道刀伤，皮肉外翻，只用粗布草草包扎；赫连城走路时右腿微跛，显然是苦战所致。
他们在顾千澜面前三步外停住，单膝跪地，行的是西疆见主之礼。
“罪将拓跋雄，参见王妃。”
“罪将赫连城，参见王妃。”
顾千澜快步上前，一手一个将他们扶起：“二位将军快快请起！你们是南疆的恩人，何罪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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