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喇嘛的身影刚消失在经堂拐角，带着喜悦自在的气息。
他总算是完成了上师给的任务了。
贵客也会很高兴的。
门外就传来了喧哗。
脚步声杂乱而有力，带着风雪和尘土的味道，还有胖子标志性的大嗓门。
“哎我说天真，这庙门够气派嘿！小哥，小哥你在里面吗，我们可算找着地儿了！”
吴邪略显疲惫但兴奋的声音紧跟着响起：“胖子你小点声，佛门清净地。小哥，小哥！”
一群人，裹挟着山外的寒气与喧嚣，像一股洪流涌进了经堂。
正是吴邪、王胖子，后面跟着解雨臣、黑瞎子，还有几个精干的伙计。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经堂中央的张起灵。
他背对着门口，身形依旧挺拔如孤松，却不再是往日那种隔绝尘世的冰冷。
他微微仰着头，专注地看着前方高悬的画像，暖黄的酥油灯光温柔地勾勒着他的侧脸线条，那嘴角似乎还残留着温和的笑意。
这画面静谧得不像话，与门口的热闹形成了奇异又和谐的对比。
“小哥。”
吴邪放轻了脚步，声音也压低了。
他顺着张起灵的目光看去，看到了那幅笔触细腻、栩栩如生的白玛画像。
女子眉目温婉，仿佛能穿透画布，将所有的慈爱都倾注在堂下那个凝视她的身影上。
王胖子也噤了声，瞪大了眼睛，用胳膊肘捅了捅吴邪，做了个“哇塞”的口型。
张起灵终于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大半的平静，但眼底深处那层常年不化的冰霜，此刻却像是被暖阳融开了一道缝隙，流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孺慕的柔软光泽。
他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扫过风尘仆仆的伙伴们，最后落在吴邪身上，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眼神似乎在说：你们来了。
也似乎在说：看，这是我阿妈。
“我的天…”
胖子终于忍不住，用气声感叹。
“这就是小哥的妈妈，真，真好看！”
他搜肠刮肚，也只能想出这么朴实的赞美。
吴邪眼眶有些发热，他看着画像，又看看张起灵，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句：“阿姨，真美。”
他明白了张起灵之前那罕见的高兴从哪里来的了。
面对这幅画像，再冷的心肠也会柔软。
解雨臣和黑瞎子也肃然地看着画像，向这位孕育了张起灵的母亲致意。
就在这时，老喇嘛回来了，手里拿着画笔和颜料碟。
看到突然涌进来这么多人，他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对着众人微微颔首，便径直走向画像下方，准备开始他的加工作业。
张起灵的目光立刻从伙伴们身上移开，重新牢牢锁定在老喇嘛身上。
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在老喇嘛身后不远不近的位置，像个监工，更像一个充满期待的孩子。
“老喇嘛，”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画仔细些。小时候的小官，脸要圆一点。”
他甚至还伸出手指，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个小小的弧度，补充道：“像这样。”
老喇嘛执笔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没回头，只从鼻腔里“嗯”了一声，算是应答。
他努力回忆着上师说的话，几十年前那个被抱来康巴落、沉默安静得不像话的小娃娃的模样。
已经一百多岁了。
吴邪和胖子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憋不住的笑意。
他们的小哥，居然在教人画自己小时候的胖脸蛋！！
“噗…”胖子一个没忍住，赶紧捂住嘴，肩膀抖得像筛糠。吴邪也忍俊不禁，嘴角疯狂上扬。
张起灵完全无视了身后的动静，他的世界仿佛只剩下了那幅画和正在画的老喇嘛。
他专注地看着老喇嘛的笔尖，看着那空白处逐渐被勾勒出一个小小的、圆润的孩童轮廓，被画中的白玛温柔地环抱在臂弯里。
接着，老喇嘛又在白玛垂落的手边，开始描绘一个高大些的、属于现在的张起灵的侧影。
一只修长的手正小心翼翼地、带着无比的珍重，去触碰画中母亲的手指尖。
经堂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画笔落在布帛上的细微声响，以及众人放轻的呼吸声。
酥油灯的光芒跳跃着，将画像上白玛的微笑映衬得更加温暖慈祥。
小麒麟静静地看着，看着画面上过去的自己依偎在阿妈怀里，看着现在的自己终于能触碰到阿妈的指尖。
一种前所未有的圆满感，沉甸甸地填满了那颗历经沧桑的心。
他在心中无声地低语，：
白玛阿妈，你看，小官过的很好。
小官有朋友，他们待小官很好。
胖子总塞吃的，但小官不胖。
吴邪，很好。
族人们也都在。
小官现在很好，很好。
阿妈也要好好的，乖乖的，等小官。
下辈子，我们还要在一起。这次，小官一定一定紧紧拉住阿妈的手，再也不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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