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复三年癸亥,公元九零三年
二月壬申朔日,皇上下诏:“此前在凤翔府任命的官员,全部罢免。”当时宦官已被全部诛杀,唯有河东监军张承业、幽州监军张居翰、清海监军程匡柔、西川监军鱼全禋以及退休的严遵美,被李克用、刘仁恭、杨行密、王建藏匿起来得以保全,他们都斩杀其他囚犯来冒充宦官,以响应诏书。
甲戌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陆扆被降职为沂王傅、分司东都。皇上车驾返回京城后,向各道颁布诏书,唯独没有给凤翔的。陆扆说:“李茂贞的罪过虽然很大,但朝廷还没有与他断绝关系,如今唯独不给他下诏书,显得朝廷气量狭隘。”崔胤大怒,上奏将陆扆贬官。宫人宋柔等十一人都是韩全诲进献的,还有与宦官关系亲近的僧人、道士二十多人,全部被押送到京兆府用杖刑处死。
皇上对韩偓说:“崔胤虽然竭尽忠诚,但比起你,他多用权术谋略。”韩偓回答说:“凡是治理天下的人,天下万国都在注视着他,怎么能用权术谋略欺骗他们呢!不如推心置腹、真诚相待,这样虽然按日计算收效不足,但按年计算收益就会有余了。”
丙子日,工部侍郎、同平章事苏检,吏部侍郎卢光启,都被赐令自尽。丁丑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王溥被降职为太子宾客、分司东都,这些人都是崔胤所憎恶的。戊寅日,皇上赐封朱全忠为回天再造竭忠守正功臣,赐封他的僚佐敬翔等人为迎銮协赞功臣,赐封诸将朱友宁等人为迎銮果毅功臣,赐封都头以下的官兵为四镇静难功臣。皇上商议褒奖尊崇朱全忠,打算任命皇子为诸道兵马元帅,任命朱全忠为副元帅。崔胤请求任命辉王李祚担任元帅,皇上说:“濮王年纪更大。”崔胤秉承朱全忠的密旨,看中李祚年幼容易控制,便坚决请求任命李祚。己卯日,任命李祚为诸道兵马元帅。庚辰日,加封朱全忠守太尉,充任副元帅,进爵为梁王。任命崔胤为司徒兼侍中。崔胤依仗朱全忠的势力,专权放纵,天子的一举一动都要向他禀报。跟随皇上前往凤翔的朝臣,总共被贬官驱逐了三十多人。刑罚奖赏全凭他的喜好和憎恶,朝廷内外的人都畏惧他,吓得不敢迈步。任命敬翔为太府卿,朱友宁兼任宁远节度使。朱全忠上奏举荐苻道昭为同平章事,充任天雄节度使,派遣军队护送他前往秦州,没能到达就撤了回来。
当初,翰林学士承旨韩偓考中进士时,是由御史大夫赵崇担任主考官。皇上从凤翔返回京城后,想要任用韩偓为宰相,韩偓举荐赵崇和兵部侍郎王赞代替自己。皇上打算听从他的建议,崔胤厌恶他们瓜分自己的权力,便让朱全忠入宫争辩。朱全忠拜见皇上说:“赵崇是轻浮浅薄之人的首领,王赞没有才能,韩偓怎么能胡乱举荐他们担任宰相呢!”皇上见朱全忠怒气冲冲,迫不得已,癸未日,将韩偓贬为濮州司马。皇上秘密地与韩偓流泪告别,韩偓说:“朱全忠这个人已经不是以前能比的了,臣能被贬到远方,直到死去,都是幸运的,实在不忍心看到篡位弑君的耻辱啊!”
己丑日,皇上命令朱全忠写信给李茂贞,要回平原公主。李茂贞不敢违抗,赶紧把公主送了回来。
壬辰日,任命朱友裕为镇国节度使。
乙未日,朱全忠上奏请求留下步兵、骑兵一万人在原来的左、右神策军的营地,任命朱友伦为左军宿卫都指挥使,又任命汴军将领张廷范为宫苑使,王殷为皇城使,蒋玄晖担任街使。从此,朱全忠的党羽遍布皇宫禁军和京城周边地区。戊戌日,朱全忠告辞返回镇所,皇上在寿春殿设宴挽留他,又在延喜楼为他饯行。皇上亲自来到楼前长廊,流泪送别,命令他在楼前上马。皇上又赐给朱全忠诗作,朱全忠也唱和进献;皇上还赐给他《杨柳枝辞》五首。文武百官在长乐驿列队送别,唯独崔胤一直送到霸桥,还亲自置办了饯行的宴席,直到夜里二更时分,崔胤才返回城中。皇上又召见他奏对,询问朱全忠是否平安,摆上酒,奏起乐,直到四更天才结束。
任命清海节度使裴枢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这是朱全忠举荐的。
李克用的使者返回晋阳,禀报崔胤专横跋扈的情况,李克用说:“崔胤身为臣子,在外倚仗叛贼的势力,在内胁迫君主,既把持朝政,又手握兵权。权力太重就会招来很多怨恨,势力与君主相当就会滋生祸端,他使家族破败、国家灭亡的日子,已经近在眼前了。”朱全忠将要出发时,上奏说:“李克用与臣之间,本来没有大的仇怨,恳请皇上对他厚加恩宠,派遣大臣前去安抚慰问,使他知道臣的心意。”送奏章的官吏把这话告诉了李克用,李克用笑着说:“叛贼想要攻打淄青,是害怕我在背后牵制他罢了!”
三月戊午日,朱全忠回到大梁。王师范的弟弟王师鲁率军围攻齐州,朱友宁率军击退了他。王师范派兵增援刘鄩的军队,又被朱友宁率军击败并夺取了援军的粮草武器。从此兖州的外援断绝,葛从周率军包围了兖州。朱友宁率军进攻青州;戊辰日,朱全忠率领四镇以及魏博的十万军队,继续增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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