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马援生病的时候,虎贲中郎将梁松前来探望,在病床前拜见,马援没有答礼。梁松走后,马援的儿子们问:“梁松是皇上的女婿,在朝廷地位尊贵,公卿以下的官员没有不畏惧他的,父亲为什么唯独不回礼呢?”马援说:“我和他父亲是朋友,他虽然地位高,但怎么能乱了辈分呢!”马援哥哥的儿子马严、马敦都喜欢讥讽议论别人,还结交一些行为轻佻的侠客。马援之前在交趾的时候,写信告诫他们说:“我希望你们听到别人的过失,就像听到父母的名字一样,耳朵可以听,但嘴里不能说。喜欢议论别人的长短,随意评论朝政得失,这是我最厌恶的,我宁愿死,也不愿听到子孙有这样的行为。龙伯高为人敦厚谨慎,说话得体,谦虚节俭,廉洁公正有威严,我敬重他,希望你们向他学习。杜季良豪爽侠义,重情重义,为别人的忧愁而忧愁,为别人的快乐而快乐,他父亲去世办丧事时,好几个郡的人都来吊唁。我敬重他,但不希望你们学他。学龙伯高不成,还能成为一个谨慎的人,这就是人们说的‘刻天鹅不成,还能像个野鸭子’;学杜季良不成,就会堕落成轻浮的人,也就是‘画老虎不成,反而像只狗’。”龙伯高就是山都县长龙述,杜季良就是越骑司马杜保,他们都是京兆人。恰好杜保的仇人上书,控告说:“杜保行为轻浮浅薄,蛊惑众人,伏波将军从远方写信告诫侄子不要学他,可梁松、窦固却和他交往,这会助长这种轻浮虚伪的风气,扰乱国家。”
奏章呈上后,刘秀召来梁松、窦固斥责,并把控告信和马援的诫书拿给他们看。梁松、窦固吓得磕头流血,才免去罪责。刘秀下诏罢免杜保的官职,提拔龙述为零陵太守。从此,梁松对比记恨在心。
等到马援征讨武陵蛮人时,军队驻扎在下隽。有两条路可以进军:从壶头走,路程近但水势凶险;从充县走,道路平坦但运输粮草的路程远。耿舒想走充县那条路,马援认为那样会浪费时间、耗费粮草,不如从壶头进军,卡住敌人的咽喉要道,充县的贼兵自然会不攻自破。马援把这个想法上奏,刘秀听从了他的计策。军队进军壶头后,贼兵凭借高处险要地势坚守,水流湍急,战船无法前行。恰逢天气酷热,很多士兵染上瘟疫死去,马援自己也生病了。他只好在河岸凿洞为屋,躲避炎热。贼兵每次登上高处击鼓呐喊挑衅,马援就拖着病体去观察敌情,身边的人都被他的壮志感动,无不为之落泪。耿舒给哥哥好畤侯耿弇写信说:“之前我上书建议先攻打充县,粮草运输虽然困难,但兵马能顺利作战,几万士兵都争着奋勇杀敌。现在在壶头进退不得,大家心情压抑,很多人病死,实在令人痛惜!之前在临乡,贼兵无缘无故出现,如果趁夜攻击,就能将他们消灭。马援就像西域的商人,走到一个地方就停下来,所以才会失利。如今果然发生瘟疫,一切都像我预料的那样。”耿弇收到信后上奏给刘秀,刘秀便派梁松乘驿车前去责问马援,并让他代理监军。恰巧马援此时去世,梁松趁机诬陷马援。刘秀勃然大怒,下令收回马援新息侯的印绶。当初,马援在交趾时,经常吃薏米,据说薏米能让人轻健身体,抵御瘴气。军队返回时,他装了一车薏米。等他死后,有人上书诬陷他,说他之前拉回来的都是明珠和犀角。刘秀更加生气。马援的妻子儿女十分惶恐,不敢把他的灵柩运回祖坟安葬,只能在城西草草埋葬。他的宾客朋友,也没人敢前来吊唁。马严和马援的妻子儿女用草绳把自己绑起来,到皇宫前请罪。刘秀拿出梁松的奏书给他们看,他们才知道马援获罪的原因,于是多次上书申诉冤情,前后一共六次,言辞十分悲切。
前云阳令、扶风人朱勃前往朝廷上书说:“我看到已故的伏波将军马援,从西州崛起,一心仰慕朝廷的圣明道义。他明知入关道路艰险,仍不惜冒万死之险,在陇、冀地区征战。他谋划策略时如泉水般源源不断,指挥作战时局势像转动圆规一样灵活,每次出兵都能建功,军队前进就能取胜。在诛锄先零部落时,他被飞箭贯穿小腿;出征交趾时,他与妻子儿女生死诀别。后来又向南征讨,迅速攻陷临乡。事业刚有进展,却不幸去世。当时将士们虽然染上瘟疫,但马援也并未独自幸存。战争中,有的靠持久战立功,有的因速战而失败,深入敌境未必能成功,按兵不动也未必就是错。人哪有愿意长期被困在绝境,不想活着回去的呢?马援为朝廷效力二十二年,北出荒漠,南渡江海,不惧瘴气,最终牺牲在战场上,如今却声名被毁、爵位被夺,封国也不能传承。天下人不知道他犯了什么错,也没听到确凿的罪状,可他的家属只能闭门不出,遗体都无法归葬祖坟。各种怨恨和嫌隙纷纷涌现,宗族亲属都惊恐不安。死者无法为自己辩解,活着的人也没人敢为他申诉,我实在为此感到痛心!英明的君主应该慷慨行赏,慎用刑罚。当年汉高祖曾给陈平四万斤黄金去离间楚军,从不追问钱的去向和用途,又怎么会因为钱谷之事而怀疑臣子呢?希望陛下将马援的事情交给公卿大臣们评议,公平判定他的功罪,决定他的爵位是该断绝还是该延续,以此满足天下人的期望。”刘秀看了奏章,心中的怒气渐渐消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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