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神木虬结的枝桠间,东皇太一斜倚在由太阳精金自然凝结而成的宽榻上。赤金流纹的帝袍随意铺展,他指尖捻着一片由月桂枝尖采撷、以太阴寒露淬炼的冰魄茶芽,正待送入温润如暖玉的琉璃盏中。盏内,取自汤谷深处、万年地脉孕育的赤炎灵泉翻滚如珠,金红雾气氤氲蒸腾,将那片冰魄茶芽映照得玲珑剔透。
就在茶芽即将触及水面的刹那——
“嗡!”
太一捻着茶芽的修长手指猛地一顿!一股毫无征兆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狠狠攫住了他的心脏,如同冰冷的巨手骤然攥紧!琉璃盏中,那原本活泼跳跃的赤炎泉水瞬间凝滞,如同死水。扶桑神木亿万叶片同时停止摇曳,连神木核心处永恒燃烧的日核之火都传来一丝不安的悸动。
“常曦…羲和?!”太一霍然抬首,那双俯瞰洪荒亿万载、蕴藏诸天星辰生灭的金眸深处,第一次掠过一丝清晰的惊疑。他感应不到具体危机,唯有血脉相连处传来的、如同琴弦崩断前刹那的尖锐悲鸣!那是源自太阴与太阳最本源的共鸣,是足以撼动他这混元圣人心旌的警兆!
“咔嚓!”
他手中那片承载着太阴寒意的冰魄茶芽,竟承受不住他指尖无意识泄露的一丝圣人气机,无声化为齑粉,点点晶莹寒芒飘散。
再无半分品茗的闲适。东皇太一身形未动,身前的空间却如同脆弱的琉璃画卷,被一只无形巨手“嗤啦”一声悍然撕裂!裂口边缘,混沌气流如沸水般翻滚嘶鸣,内里是光怪陆离、法则扭曲的虚空乱流。他一步踏出,帝袍翻卷,身影没入那狂暴的裂口之中,扶桑神木下的琉璃盏兀自悬空,盏中赤炎泉水兀自凝固。
一步踏出,已是天旋地转,斗转星移。寻常大能需耗费无穷岁月横渡的星海,在他脚下不过是瞬息之痕。当周身狂暴的空间撕扯之力骤然平息,东皇太一已置身于一片无法言喻的奇异领域边缘。
眼前,是常曦与羲和以无上伟力开辟的“阴阳海”道场。然而此刻,这片本应日月同辉、流转生机的虚空,正被一股难以想象的狂暴力量所充斥!视野所及,不再是清冷的太阴寒脉与炽烈的太阳真泉,唯有无边无际、疯狂咆哮的混沌旋涡!这旋涡由最纯粹的太阴本源与太阳本源构成,幽蓝与赤金两种色彩以毁灭性的姿态疯狂绞杀、碰撞、湮灭!每一次撞击,都迸发出足以撕裂大千世界的混沌雷霆,无声的轰鸣震荡着东皇太一的圣躯,激起护体神光阵阵涟漪。
道场核心处,常曦与羲和的身影早已模糊不清,被那狂暴的混沌洪流彻底吞没,唯有两股微弱到极致、却又坚韧到极致的神魂波动,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两粒微尘,在漩涡中心死死维系着最后一点清明,与那足以磨灭圣人的恐怖排斥之力殊死相抗!
太一心头剧震!他清晰地感知到,那排斥之力并非来自外敌,而是整个洪荒宇宙对两位妹妹试图承载阴阳本源之重的本能抗拒!此乃大道之劫!外力难助,唯靠己身!
“大道之劫,唯己可渡!”太一低沉的声音在狂暴的混沌中清晰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一丝深藏的凝重。他并未试图强行闯入那毁灭旋涡的中心,那非是救援,而是引动更恐怖的连锁反噬。他目光如电,穿透狂暴的能量乱流,锁定那旋涡深处两粒微弱却顽强挣扎的神魂光点。
下一刻,他盘膝悬坐于狂暴的阴阳海边缘。身下,一朵由纯粹太阳法则凝聚的金莲无声绽放,莲瓣层层叠叠,流淌着永恒不灭的金焰神辉。这金莲并非进攻,而是化作最稳固的灯塔与锚点,散发出一种“定”的威力,将周围狂暴的混沌气流稍稍抚平一线。太一双手结玄奥道印于膝上,双眸微阖,周身气息与那狂暴旋涡形成一种奇异的平衡——既不干涉其内部的生死蜕变,又以自身混元圣人的无上意志,化作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外界一切可能干扰此地的窥探与因果!
时光,在混沌的咆哮与死寂的守护中失去了刻度。东皇太一如同亘古存在的礁石,悬坐于金焰神莲之上,气息沉凝如洪荒初开的基石。百年光阴,于凡人已是沧海桑田,于圣人不过弹指刹那。然而这百年,对他而言,却漫长得如同经历了开天辟地般的煎熬。
他清晰“看”到:
惊涛骇浪中的挣扎: 常曦那代表太阴的神魂光点,如同风中残烛,时而被狂暴的阴寒之力冻结得几近熄灭,时而被太阳真火的余烬灼烧得明灭不定。羲和的光点则如熔炉中的顽铁,在极致的燃烧与沉重的凝滞间反复煎熬,每一次光芒的剧烈闪烁,都伴随着神魂撕裂般的痛楚。
微光乍现的转机: 某一刻,常曦濒临寂灭的光点深处,竟顽强地透出一丝微弱却蕴含生机的金芒!几乎同时,羲和那几乎要被焚尽的光点核心,一点沉静的幽蓝寒意不可思议地诞生!阴阳互根的玄机,终于在生死边缘被她们自身捕捉!
混沌初胎的孕育: 两粒光点不再各自为战,而是以一种超越言语的默契,骤然向内坍缩、交融!那毁灭性的混沌漩涡猛地向内塌陷,狂暴的能量洪流被强行收束!一股超越天道威严、如同宇宙母胎初开般的宁静气息,自那坍缩到极致的一点中弥漫开来!混沌道胎,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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