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空洞中,时间流逝变得模糊不清。
秦尘如同一尊石化的雕像,半跪于地,维持着那微弱到近乎停滞的功法运转。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碎裂般的疼痛,从肉身到神魂,无处不在的虚弱感如同冰冷的海水,几乎要将他残存的意识彻底淹没。混沌龙象真种表面的裂痕,识海中混沌龙魂的沉寂,都在提醒他此次伤势的严重程度,远超以往任何一次。
但他不能倒下。
石窟里,叶轻语还在等他。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唯一火炬,支撑着他近乎崩溃的意志。他强行压制下翻腾的气血和神魂的刺痛,将全部心神集中在《混沌龙皇经》最基础的导引术上,一丝丝,一缕缕,艰难地抽取着周围稀薄得可怜(大部分死气被怨灵死潭吸回)的天地元气,以及体内那些因燃烧和自爆冲击而散逸、尚未完全流失的混沌龙象本源碎片。
过程缓慢得令人绝望,如同用破损的水桶从即将干涸的井底舀水。每一丝真气的凝聚,都伴随着经脉撕裂般的痛楚;每一次对神魂碎片的收拢,都像在刀尖上行走。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炷香,也可能是一个时辰。
秦尘终于积攒起了一丝微弱到仅能支撑他站立的真气。他缓缓睁开眼,黯淡的眸子里映出不远处依旧瘫软在地、却已经开始互相搀扶着试图爬起、眼神中恐惧与狠戾交织的两名猎龙使和几名屠龙者。
他们同样受伤不轻,神魂受创,行动迟缓,但显然恢复的速度比秦尘快。一旦让他们稍微缓过气,意识到秦尘此刻的外强中干……
不能让他们有这个机会!
秦尘眼中寒光一闪,强忍着四肢百骸传来的剧痛和眩晕,猛地用手中不知何时握住的一截断裂骨刺,支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这个动作牵动了内腑伤势,他喉头一甜,又是一口淤血涌上,却被他死死咽了回去。他不能让敌人看到自己的虚弱。
他站直身体,尽管身躯微微颤抖,脸色惨白如鬼,但那双重新燃起冰冷火焰的眸子,缓缓扫过那些挣扎着想要起身的敌人。
目光所及,如同冰冷的刀锋刮过。
那两名刚刚勉强坐起的猎龙使,接触到秦尘的目光,身体猛地一僵,竟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眼中刚刚升腾起的一丝凶光,再次被更深的恐惧取代。他们想起了炼狱首领临死前的惨状,想起了那柄诡异恐怖的噬龙断矛,想起了秦尘在绝境中爆发出的、同归于尽般的可怕反击。
他们不确定,这个看起来随时会倒下的年轻人,是否还有能力,或者还有意愿,发动最后一次致命的攻击。
有时候,恐惧比真实的威胁更具威慑力。
秦尘没有开口,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只是用那双冰冷、疲惫却又仿佛蕴含着无尽危险的眼睛,静静地、缓慢地,从每一个屠龙者脸上扫过。
然后,他迈开了脚步。
第一步,踉跄得几乎摔倒,但他用骨刺死死撑住。
第二步,稍微稳了一些。
第三步,第四步……他一步一步,朝着空洞的出口,那个通往叶轻语所在石窟方向的通道,缓慢而坚定地走去。
他没有回头,将后背彻底暴露给了敌人。
这是一种极度危险的姿态,也是一种极度自信——或者说,极度蔑视的姿态。
他在赌,赌这些被吓破了胆的敌人,不敢在此时,向他这个“诡异莫测”的对手,发动攻击。
骨刺点地的“笃笃”声,在死寂的空洞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仿佛敲击在那些屠龙者的心头。
两名猎龙使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犹豫、恐惧,以及一丝不甘。其中一人手指微动,似乎想扣住腰间另一枚骨器,但当他看到秦尘那虽然踉跄却始终不曾停顿、甚至带着一种奇异韵律的背影时,手指又无力地松开了。
他们不敢赌。
尤其是在炼狱首领尸骨无存、他们自己神魂受创、状态极差的情况下。万一……万一这小子还有底牌呢?万一那诡异的短矛还能用呢?
眼睁睁地,他们看着秦尘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通道的阴影之中。
直到那“笃笃”的脚步声彻底远去,空洞中只剩下怨灵死潭偶尔冒出的气泡声和同伴粗重的喘息,两名猎龙使才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随即又被更深的屈辱和愤怒淹没。
“追……不追?”一名受伤较轻的屠龙者挣扎着问道,声音嘶哑。
“追?拿什么追?”一名猎龙使抹去嘴角的黑血,眼神阴鸷地看着秦尘消失的方向,“首领已死,我们伤势不轻,那小子虽然看起来也快不行了,但谁知道是不是装的?别忘了,他手里可能还有那柄邪门的断矛!”
“那……就让他这么跑了?首领的仇……”另一名屠龙者不甘道。
“仇当然要报!”猎龙使打断他,语气森然,“但不是现在。立刻发讯号,通知‘黑炎狱’外围第三警戒区,‘炼狱’首领殉职,目标‘混沌真龙’重伤逃逸,方向……骸骨峡谷深处,疑似地火灵脉区域!请求‘执刑者’大人亲自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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