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洞深处,是永恒的黑暗与死寂。
并非绝对的漆黑,偶尔有微弱的磷光从某些巨大骨骼的缝隙中透出,呈现出惨绿或幽蓝的颜色,勉强勾勒出周围嶙峋怪异、由层层叠叠骸骨构成的洞壁轮廓。空气几乎凝滞,充满了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和死亡味道,比之外面的峡谷更加沉凝粘稠,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吞咽冰冷的毒液。
绝对的安静,静到能听到自己心脏搏动的声音,血液流动的声响,甚至……骨骼在巨大压力下细微的呻吟。偶尔有极远处传来“咔嚓”的脆响,不知是骸骨自然断裂,还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移动。
秦尘背着叶轻语,在迷宫般错综复杂的骨洞通道中亡命奔逃。
他的速度已经提到了极限,《虚空遁》身法在这狭窄崎岖的环境下受到了极大限制,更多依赖肉身力量和《追风步》的基础。混沌真气消耗巨大,之前硬撼炼狱首领、爆发“焚天煮海”击杀两名猎龙使、又带着叶轻语极限逃遁,几乎将他龙象境大圆满的深厚真气抽空了大半。此刻全靠意志力支撑,以及丹田内混沌龙象真种缓慢但持续地吸收转化着周围浓郁的死气怨念,补充着涓涓细流。
叶轻语伏在他背上,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左肩的伤口虽然被秦尘以混沌真气暂时封住,阻止了阴毒能量的继续侵蚀,但那股禁锢之力已经深入经脉,甚至开始影响她的神魂。猎龙使的偷袭太过歹毒,那漆黑锁链上附着的能量,似乎是专门针对拥有龙族血脉或高等传承的修士设计的禁制类邪术。她只能勉强维持一丝清明,运转残存的剑意,在体内艰难地对抗着那股阴冷邪力,连说话的力气都几乎没有了。
她能感觉到秦尘急促的呼吸、绷紧的肌肉、以及透过衣衫传来的、那滚烫而坚实的体温。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虚弱、依赖、以及一丝难以言喻情绪的感觉,在她冰冷多年的心湖中,漾开了细微的涟漪。但她很快将这些杂念压下,全力对抗伤势。
“不能停……后面……有追兵……”叶轻语用尽力气,在秦尘耳边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我知道。”秦尘声音沙哑,却异常沉稳,“师姐放心,他们想在这迷宫一样的地方追上我们,没那么容易。”
话虽如此,但他心中的紧迫感一点未减。炼狱首领用了禁忌秘法,短时间战力更强,且对这里的环境恐怕比自己熟悉。那两个猎龙使虽然被“焚天煮海”重创,但未必就失去了战斗力。还有那些精锐屠龙者……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为叶轻语疗伤,也让自己恢复真气。
他的神识在黑暗中竭力延伸,虽然受到骨洞环境和死气的双重压制,只能覆盖周围数十丈,但依旧在努力寻找着可能的出路或藏身之所。
这骨洞迷宫似乎无穷无尽,岔路极多,很多通道走到尽头是死路,或者通向更加危险、死气更浓的区域。有些通道的骨壁上,甚至附着着一些诡异的、仿佛有生命的黑色苔藓或菌类,散发着微弱的精神波动,似乎在暗中窥伺。
秦尘尽量选择那些死气相对稀薄(虽然依旧很浓)、没有异常生命波动的通道。他隐隐感觉,这骨洞深处,除了追兵,恐怕还隐藏着其他更危险的东西。那些堆积如山的骸骨中,谁也不知道是否沉睡着某些被死气滋养了万年的恐怖亡灵。
突然,他脚步一顿,侧耳倾听。
身后极远处,隐约传来了极其轻微、但充满暴戾与杀意的能量波动,以及……骸骨被暴力破开的碎裂声!
“他们追进来了!而且速度不慢!”秦尘心中一凛。炼狱首领果然不甘心,竟然真的带人追进了这地形复杂的骨洞!
他咬了咬牙,不再犹豫,选定了一条向下倾斜、死气似乎更加浓郁(但混沌龙象反馈显示能量“质量”更高)、且岔路相对较少的通道,加速冲了进去。
越往下,温度似乎越低,但并非是寒冷的低温,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带着死亡气息的阴冷。周围的骸骨也变得更加巨大、古老,有些骨骼呈现出玉质或金属般的光泽,显然生前是极为强大的生灵。死气几乎凝结成了黑色的雾滴,挂在骨刺上,缓缓滴落。
秦尘体表的混沌光晕自主流转,不断将靠近的阴冷死气排斥、转化。但此地的死气质量太高,转化速度有些跟不上侵袭的速度,他的真气消耗在加剧。背上的叶轻语似乎受到了更强烈的影响,气息更加微弱,身体微微发抖。
“必须尽快找到地方!”秦尘心急如焚。
就在这时,前方通道似乎到了尽头,出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骨厅”。骨厅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具极其庞大、几乎占据了小半个厅堂的……龙族骸骨!
这具龙骨与外面峡谷中的那些不同,它并非散乱堆积,而是保持着完整的匍匐姿态!骨骼通体呈现一种黯淡的暗金色,即便历经无数岁月,依旧散发着一种淡淡的、令人心悸的威严。龙骨的头颅低垂,仿佛在凝视着地面,空洞的眼眶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甘与悲怆。最奇特的是,在它心脏位置(骨骼对应处),插着一柄断裂的、锈迹斑斑、却依旧散发着凌厉杀气的黑色长矛!长矛几乎将它的胸骨贯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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