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时二十三分，地下空间的尘埃仍在缓缓下落。
陈默没有动。他的左眼贴着测灵仪镜片，视野里层层叠叠的影像如潮水般涌动——那是悬浮在城市上空的古神本体，由无数镜面聚合而成，每一块镜面都在播放不同的死亡画面：一个穿校服的女孩从教学楼顶坠下，监控画面定格在她跃出栏杆的瞬间；一名中年男子倒在血泊中，刀口整齐，脸上凝固着不敢置信的表情；还有秦月妹妹落水时翻腾的池水，镜头不断回放，却始终没有救生员出现。
林小棠靠在石台边，右手掌心裂痕微亮，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灼烧过。她喘得比刚才轻了些，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轻微的颤抖。
她抬头看向空中，目光扫过那些轮播的画面，忽然皱眉：“这些……不是完整的。”
陈默低声应了一句：“我知道。”
他调整测灵仪频率，屏蔽掉杂波干扰。仪器发出低频震动，镜片边缘泛起一层淡蓝光晕。
他逐帧分析最近三块镜面的数据流，发现所有画面都有一个共同点：每一幕死亡场景中，都缺失了一个关键瞬间——火灾现场少了一扇打开的逃生门，车祸录像中司机踩刹车的动作延迟了半秒，而溺亡案里，救生员的位置始终空着。
“它们不是记录真实，”他说，“是在重构记忆。”
话音未落，空中古神的面部轮廓突然扭曲了一下。构成其躯体的镜面集体震颤，发出一阵高频嗡鸣，如同电路短路时的电流声。
那声音并不刺耳，却直接钻进颅骨，让林小棠猛地抱住头，右掌裂痕渗出血丝。
陈默立刻收回视线，转而闭眼回想秦月曾提到的细节。她在直播中反复说过，妹妹出事那天是周末，泳池按规定必须配备两名救生员，东侧值班台不可能无人值守。可所有镜面回放中，那个位置始终是空的。
“那天根本没有救生员！”他睁开眼，直视空中，“画面错了！”
嗡鸣声骤然加剧。
古神本体剧烈震荡，原本稳定悬停的人形轮廓开始崩解又重组，镜面之间出现细微错位，像是一台正在强行纠错的机器。
某一刻，所有画面同时闪黑，再亮起时，溺亡案的影像重新播放——这一次，东侧值班台出现了一个人影，穿着救生员制服，背对水面，低头看表。
只是那人影的脸，是一片空白。
林小棠咬牙撑起身子。她肩部胎记隐隐发热，像是有根线从皮肉深处被拉紧。
她没说话，只是将右手探入衣领，从中抽出一根细长的银白色缝合线，末端连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暗色镜面，正贴在她左肩胛骨的位置。
陈默察觉到她的动作，迅速脱下风衣，撕下一条布条缠住左臂。他抓起地上的录音机，用力一抛——金属外壳撞上顶部岩层投影的一块镜面，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空中古神局部镜面立即转向声源方向，仿佛被吸引。
就在那一瞬，林小棠冲了出去。
她脚步不稳，右腿几乎支撑不住身体重量，但仍死死攥着缝合线，朝着镜面投影最密集的区域奔去。
那里有一个圆形暗斑，像是所有光线汇聚后形成的盲点，正是整个聚合体的能量核心。
她跃起，将缝合线狠狠刺入暗斑中央。
线体没入一半时，阻力骤增，像是扎进了某种粘稠液体。她咬牙继续推进，肩部胎记猛然发烫，皮肤表面浮现出蛛网状红纹。
连接缝合线的微型镜面开始吸收能量，表面泛起一圈圈涟漪般的吸光波纹，如同黑洞边缘的引力场。
空中古神发出一声非人的嘶鸣。
那不是声音，而是空间本身产生的共振。地下石板随之开裂，裂缝呈放射状向外延伸，一直蔓延到镜面棺材底部。
棺盖上的血色铭文“最终封印需以爱为引”微微闪烁，随即黯淡下去。
陈默落地单膝跪地，左手撑住地面才稳住身形。他抬头看去，只见古神本体的镜面结构正在缓慢剥离，每一块脱落的碎片都在空中短暂停留，随后化为灰烬飘散。
但更多的镜面又从虚空中浮现，填补空缺，仿佛它能在现实中不断自我修复。
“它在重组。”他说。
林小棠仍站在原地，双手紧握缝合线，整条右臂因用力过度而剧烈颤抖。
她额头冷汗滑落，滴在胸前的布料上晕开一片深色。她没回头，只问了一句：“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
陈默站起身，测灵仪持续运行，屏幕上显示着三组数值：【思念值：98%】【正义值：97%】【愧疚值：99%】。情感通道依旧畅通，但输出效率正在下降。
他盯着空中不断更替的死亡画面，忽然注意到一件事——每当某块镜面播放到“关键缺失”的片段时，胎记镜面的吸收速度就会加快一丝。
“它怕被看穿。”他说，“这些画面是它的防御机制，一旦有人指出错误，系统就会紊乱。”
林小棠喘了口气：“那就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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