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切过防火门，地砖接缝处的银光已退。陈默右脚踩在门槛内，左眼视野里那道新裂痕仍在延伸，末端分叉加长至两厘米，第二道裂痕从门锁下方生出，斜向上爬。
他没动，右手拇指再次抹过左颊干涸的血线，指尖停顿比先前久了些，指腹压着皮肤，感受那道凝固血痂的硬度。触感真实，没有虚浮，也没有幻痛。
他闭上右眼。
左眼单独睁开，视野中防火门表面浮现出淡银色脉络，像血管一样在金属与漆层之间游走。裂痕不是从外向内裂开，而是内部能量推挤所致。
脉动频率每两秒一次，与上一次所见橱窗、幕墙、后视镜的延展节奏完全一致。他记住了这个频率。
右眼睁开，左眼闭上。正常视野恢复，裂痕依旧存在，但无能量流动。他再换回左眼独视，银纹脉络重新浮现，且比刚才更清晰。
他确认了：这不是错觉，也不是测灵仪爆炸后的残留影响。他的左眼，现在能看见某种原本看不见的东西。
苏明远正走向值班室门口，手已搭上门把。林小棠仍半蹲在通道中段，右手撑地，右脚踝微点地面维持平衡，呼吸缓慢。她没抬头看陈默，但能感觉到他站在原地未动。
陈默转身，朝值班室方向走。风衣下摆扫过水泥地，发出轻微摩擦声。他脚步不快，每一步都稳，像是在测试身体的协调性。
左眼视野晃动依旧，但不再错位。他借着值班室门框上的金属反光，瞄了一眼自己的左眼倒影——瞳孔边缘那圈银纹还在，极细，像墨线勾边，随光线变化微微闪烁。
他靠近门框，假装查看设备接口盒，实则用门框反光校准左眼焦距。金属面映出他半张脸，左眼深处有极淡银雾流转，一闪即逝。
他收回视线，目光扫过刚走进警局通道的背影。
长发披肩，左肩微耸，步伐略滞。那人没回头，也未说话，但从身形轮廓看，是秦月。
陈默左眼盯住她的背影。
脊椎两侧，浮现出两条并行的能量流，颜色偏暗，一冷一热，流向相反。
上方那股从颅底向下，贯穿胸椎；下方那股从腰腹向上，逆冲颈椎。
两者在心口位置交汇，形成短暂纠缠，随即分开，继续各自运行。频率不同步，间隔约0.7秒。
他移开视线，转向苏明远。
苏明远正要推门进值班室，胸前警徽暴露在晨光下。陈默左眼捕捉到血迹的变化——那点干涸的红斑正在缓慢移动，沿着“1997”四个数字的凹槽爬行，像活物一样填满笔画。
目前已覆盖“市局·19”三字，“9”字起笔处刚被染红，末端尚未闭合。血迹边缘泛出极淡符文轮廓，不成句，也不成字，但结构接近某种封印纹路。
他低头看向自己左手腕。
红绳暗红近褐，纤维紧绷，表面无光。他顺着红绳的走向，将左眼视线沉入皮下。视野穿过皮肤、肌肉、血管，一路向下，直至心脏位置。
那里有一点寒光。
微小，规则，呈六边形，像一面微型镜面核心，悬浮在心包膜中央。它随着心跳微微震颤，每次搏动时，都会向外扩散一圈极淡银波，频率恰好是每两秒一次，与镜面裂痕的延展节奏完全吻合。
他抬手，按住左胸衣料。
指腹下传来心跳，稳定，有力。但他知道，那下面有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林小棠这时站起身，动作缓慢，右脚落地时又是一晃。她左手扶墙，右手从白大褂内袋抽出一段医用缝合线。线体洁白，长约二十厘米，一头带针。
她没穿白大褂，只是习惯性将它收在贴身口袋里，自“人皮灯笼”事件后便一直如此。
她走到陈默面前，没说话，只将缝合线一端轻轻搭在他左胸第三颗纽扣上。
线体自动绷直。
针尖微微震颤，指向心脏方位，角度精确。她屏息，拉直线体，让晨光掠过丝线表面。
光线照在线上，映出一点极淡银斑，与陈默左眼银纹频率一致，同步闪烁。
她抬头，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是气音：“容器……在跳。”
陈默没应声。他盯着秦月的背影，她已走到值班室另一侧走廊拐角，即将消失。他左眼所见的双源能量流仍在运行，冷热交错，未停歇。
林小棠收回缝合线，手指微抖。她右手掌心有旧灼伤痕迹，持线时间一长便发麻。她没揉手，只将线卷好塞回口袋。
苏明远推开门，值班室灯光亮起。他回头看了一眼陈默：“监控调出来了，昨晚所有带镜子的场所，都有异常活动记录。”
陈默点头，仍没动。
他左眼视野里，秦月的背影已不见，但那两条能量流的印象还在。他闭眼，试图在脑海中复现它们的运行轨迹。冷流下行，热流上行，交汇点在心口，间隔0.7秒。这个数值他记下了。
林小棠轻咳一声，声音很轻，像是提醒。
陈默转头看她。她眼神示意他胸口——刚才缝合线映出的银斑，此刻仍在衣料下微微透光，随心跳一闪一灭。
他抬手，五指张开，覆在左胸上。掌心压着心跳，也压着那个镜面核心。它确实在动，像一颗嵌入体内的异物，却与他的生命节律同步。
苏明远站在门内，警徽上的血迹已爬完“9”字，开始进入“7”字横划。符文仍未完成，但走势可辨，是某种封闭型结构，类似封印阵的收尾部分。
陈默迈出一步，踏入值班室门口阴影区。
光线从背后照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影。他左眼适应了明暗变化，视野中的能量流更加清晰。他最后看了一眼秦月消失的方向，确认她未回头，也未停留。
他知道，接下来必须再看一次。
林小棠站在他身后半步，右手再度摸向口袋里的缝合线。她没拿出来，只是用指尖碰了碰线头。
苏明远握住门把，准备关门。
陈默站在门框左侧，左手按在左胸衣料上，指腹覆盖心脏位置。他右眼看着值班室内的监控屏幕，左眼却始终锁定空气中残留的能量轨迹。
秦月体内有两个源。
一个冷，一个热。
它们在跳，也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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