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口边缘的血珠还在空中悬浮,红光未散。陈默的手仍举着录音机,麦克风对准那道竖直的裂缝。林小棠跪在桌边,背上的镜片嵌在肉里,血顺着脊椎往下流,在地面聚成一小滩。她没动,只是喘气,每一次呼吸都让伤口裂开一点。
陈默说:“别碰它。”
他话音刚落,自己就向后退了一步。
不是他主动后退,是身体不受控制地倒滑出去。他低头看脚,鞋底没动,可位置已经变了。他试着向前迈一步,结果整个人猛地往后飞出两米,撞上墙壁。录音机脱手,砸在地上,磁带还在转,发出沙沙声。
林小棠抬头看他。
“你……刚才说话了?”她声音发颤。
“说了。”陈默扶墙站起,盯着自己的脚,“但我说‘向前’,身体却反着走。”
他换了个方式——心里想着“后退”,然后抬脚往前跨。
这回他前进了。
一步,两步,靠近了地上仍在运转的录音机。他弯腰去捡,手指刚触到机身,机器突然自动关闭。他按下播放键,设备反而开始高速倒带。他又试停止键,磁带转得更快。他顿了一下,反手按下了原本不该按的“快进”键——录音机终于恢复正常运行。
他把麦克风重新对准裂口,低声说:“测试,一、二、三。”
没有声音从扬声器传出。但他听见了。
自己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但意思全反了。
“测试,三、二、一。”
他说向前,听到的是后退;说停下,听到的是继续。他闭嘴,声音反而在脑中重复:“不要停,不要停,不要停。”
他关掉录音机。
“这里不对劲。”他说,“动作、声音、仪器反应,全都反过来。”
林小棠撑着桌子想站起来,手一压桌面,整个人忽然飘了起来,离地三尺,悬在半空。她惊了一下,本能地伸手抓桌沿,结果身体猛地向下坠,重重摔在地上。她闷哼一声,背部伤口崩裂,血又涌了出来。
陈默立刻抬手示意:“别动!别做任何对抗性的动作!”
他回想刚才的规律:想前进就得下令后退,想说话就得保持沉默,想开机就得按关机键。那么,压制会变成释放,拉紧会变成松开,治疗可能变伤害,伤害也许能变治疗。
他慢慢走到林小棠身边,没伸手去扶。他站在原地,心里想着“推开她”,然后伸出手——这一回,他的手稳稳落在她肩上,把她拉了起来。
“放松肌肉。”他说,“别绷着。”
林小棠咬牙点头,强迫自己松开紧绷的手臂和背部。她一放松,那些原本断裂的缝合线竟自动收紧,像有生命一样缠回伤口边缘,血流减缓。
“有效。”陈默低声道。
他取出测灵仪,装回单片眼镜上,对准前方的裂口。屏幕亮起,数据显示温度下降、能量上升、频率稳定——全是反的。他把仪器翻过来读数,这才看到真实值:空间扭曲度78%,时间流速差3.2倍,存在未知生命信号。
裂口开始收缩。
“不能让它关。”陈默说。
他走向裂口,心里想着“远离”,脚步却朝前迈。他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在倒着奔跑。就在裂口即将闭合的瞬间,他冲了进去。
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他站在一片灰白色的空间里。地面是镜面,头顶也是镜面,四面八方都是,映出无数个他。每个“他”都在动,但动作都不一样——有的抬手,有的低头,有的转身,有的静止。他不动,其中一个却迈步走了出来。
那个“他”朝他笑了一下,然后后退,消失在镜阵中。
陈默抬起左手,红绳还在。他摸了摸右耳,录音机挂绳也还在。他打开机器,按下反向操作的“停止”键,磁带开始正常记录。
“进入镜界内部。时间不明。环境全反射,无固定光源。行动规则异常。”他低声说,“初步判断:所有行为结果与意图相反。”
他往前走,心里想着“回去”。
这次他顺利前行。
林小棠跟着进来时,是仰面漂浮着滑入的。她落地后没敢乱动,趴在地上,慢慢松开四肢。等身体适应后,才一点点爬起。
“你说什么都没用。”她说,“我刚才想喊你,结果喉咙锁住了。后来我不说话了,声音才出来。”
陈默点头:“语言也被反转。说帮助,实际是阻碍;说离开,等于留下。”
他指向远处。
那里有一团黑色轮廓,在镜地中缓缓移动。他们走近,发现是一个人影正在攻击一面立在地上的黑镜。那人影挥拳猛击,每打一次,黑镜上的裂痕就愈合一分。他越打越狠,镜子越完整。
“这不是攻击。”陈默说,“是在修复。”
人影回头,是苏明远的影子轮廓,但没有实体,像是被投射出来的残像。他没理会他们,继续砸镜子,拳头血肉模糊,镜子却光洁如新。
“他在帮它。”林小棠说,“他越想毁掉,就越让它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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