秒针悬在“零时”前一秒，不动了。
空气像被抽干，又像是灌满了凝固的铅。陈默的手指还搭在背包拉链上，关节僵直，肌肉发紧，却再无法向前推进半寸。
他眨了一下眼，眼球转动时传来细微的滞涩感，仿佛连体液流动都被压慢了节奏。
林小棠靠在石壁上，左手按着右臂伤口，血从指缝里渗出，滴到地面时没有溅开，而是聚成一颗浑圆的珠子，悬在血泊表面，微微震颤。她喉咙动了一下，吞咽的动作迟缓得如同生锈的齿轮。
苏明远握枪的手背青筋暴起，枪口仍对准自己胸前口袋，那里有女儿的照片。
他能感觉到照片边缘隔着布料抵住皮肤，但指尖传来的触感正在变淡，像是身体正一点点脱离现实的锚点。
秦月坐在原地，双目全黑，手机屏幕亮着，阵图仍在旋转，黑核跳动频率与之前一致，可画面中的一切都失去了动态模糊——线条清晰得不自然，像是静止的投影，而非运行中的程序。
陈默终于偏过头，视线扫过三人。他们的呼吸微弱，胸膛起伏间隔极长，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对抗无形的阻力。
他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声带震动异常沉重，发出的声音短促而干涩：“……镜。”
他没说完，只是抬起左手，将腕上的红绳轻轻一扯。布条裂口扩大，内层暗红丝线暴露出来，与地面血迹之间似乎有极细的光丝闪现，随即断裂。
他放弃发声，改用动作。缓慢地、一点一点地，从风衣内袋取出母亲留下的银镜。
镜面老旧，边缘磨损，映不出清晰人影。他将镜面对准头顶的倒计时钟表。
镜中没有反射出钟表。
而是三个重叠的世界。
第一个世界灰白死寂，城市建筑残破倾颓，天空无云，地面无风，街道上躺满静止的人体，眼睛睁开，瞳孔扩散，嘴角凝固在最后一刻的惊恐。远处高楼上，一块电子屏显示时间：00:00:00。
第二个世界燃烧不止，火焰从地下喷涌而出，吞噬楼宇桥梁，火舌缠绕着扭曲的人形，他们未奔跑，未呼救，只是站立着被烧成焦炭。
空气中漂浮着黑色灰烬，组成不断变化的符文，拼出同一句话：“古神已醒。”
第三个世界水淹千里，浑浊的洪水淹没高楼顶端，水面漂浮着无数尸体，面部朝下，手臂伸展，指尖连接着细密的血丝网络。
水底深处，一座巨大石碑缓缓升起，碑文正是阵图底层结构的完整版，七道锁链环绕中央黑核，末端分别写着四个名字：陈默、林小棠、苏明远、秦月。
银镜映出这三幕景象后，镜面开始发烫。陈默掌心被灼痛，却没有松手。
他知道这不是幻觉——测灵仪虽已失灵，但银镜是母亲遗物，曾多次在极端灵异环境中保留真实记录功能。
他将镜子转向林小棠：“你看得见吗？”
林小棠眼皮颤动，目光艰难移向银镜。她的胎记仍在发光，图案已不再是环眼巨面，而是分裂成七个微小符号，分别对应七种执念形态。她嘴唇微动，声音断续：“……三个结局……不是未来……是现在……同时存在。”
她抬起右手，让伤口再次接触地面血迹。血液顺着她指尖流入那颗悬浮的血珠，血珠骤然膨胀，爆开瞬间，一道微弱波纹扩散开来。
就在那一瞬，陈默听见了“古神宣言”。
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出现在颅腔内部，像是某种古老语言的回响，每个音节都带着压迫性的重量：
“执念为食，痛苦为引，封印即献祭。”
“汝等皆为容器，承载我归来之途。”
“选择吧——毁灭三界，或释放本源。”
声音落下，地窖内的空气重新流动了一下，像是系统重启前的短暂喘息。
苏明远喉结滚动，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磨刀：“……什么选择？谁给的选择？”
没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不是提问，而是确认。
他们已经被迫进入抉择状态。没有按钮，没有选项框，只有头顶那座停滞的钟表，和银镜中不断闪烁的三重世界影像。
陈默低头看自己的手。红绳裂口处露出的暗红丝线，正以肉眼不可察的速度微微搏动，频率与黑核跳动同步。
他想起阵图中“血脉”锁链的材质，也想起自己出生当日就被录入“契约”链末端的事实。
他不是调查者。
他是构成系统的零件之一。
林小棠忽然抬手，指向秦月。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对抗某种无形阻力，但指尖坚定。
秦月依旧坐着，身体无反应，可她手中的手机屏幕突然切换画面——不再是阵图，而是一段录像：地窖四人围坐，表情凝重，背景是倒计时钟表，时间显示为“00:00:01”。
录像中的他们没有任何动作，就像被提前录制好的死亡预告。
录像下方浮现一行字：
“你们必须选一个世界存活，其余两个将立即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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