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屏幕的光在陈默脸上投下一道冷色的线。那个指向他的身影已经消失,但手指划过的轨迹还留在画面里。
他没有移开视线,而是抬起手,把录音机从口袋里拿出来,按下了记录键。
“开始时间,凌晨三点十四分。”他说,“恐惧集合体进入第二阶段。”
林小棠靠在操作台边,右手刚换上的纱布还带着湿意。她听见了这句话,抬起头,胎记贴着终端外壳的位置微微发烫。数据流在屏幕上重新排列,不再是杂乱的波形,而是一组不断跳动的频率点。
“它在找入口。”她说,“不是攻击设备,是在找我们心里没关紧的地方。”
苏明远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我这边信号正常,但刚才……好像看见我女儿站在我办公桌前。”
没人接话。秦月的手指在直播界面上滑动,画面突然切换到团队成员的脑波监测图。三个人的频段都出现了异常波动,集中在前额叶与边缘系统的交界处。
陈默走到主控台前,关闭了所有外部警报系统。红光熄灭,只剩下屏幕的蓝光照亮房间。
“集中资源扫描脑波。”他说,“现在的问题不是它来了,是我们怎么让它显形。”
林小棠把手掌重新压在接口上。这一次她没有犹豫。胎记接触金属的瞬间,屏幕上的数据开始重组,形成三个模糊的人影轮廓。
第一个是陈默。他站在一间病房门口,手里拿着病历本,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那里。
第二个是苏明远。街道雨夜,枪声响起,一个人影倒下。他冲过去翻过那人身体,发现是个年轻女人,怀里还抱着购物袋。
第三个是林小棠。一片漆黑的水面,一只手从水下伸出,抓住她的脚踝。她低头,看见妹妹的脸,嘴唇发紫,眼睛睁着。
秦月的直播画面自动将这三个影像框选出来,标注为【恐惧源初现】。
“它知道我们记得什么。”她说,“也知道自己该拿什么出来。”
陈默盯着屏幕里的病房画面。他知道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母亲住院的第七年,医生建议终止治疗。他签了字。第二天查房时,护士说她整晚都在喊他的名字。
他摘下单片眼镜,放在台面上。镜片下的左眼有些干涩。
“所有人摘掉耳机。”他说,“改用手写板交流。”
林小棠立刻照做。苏明远沉默几秒,也取下了耳麦。秦月关掉了语音输入功能,只保留文字弹幕显示。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设备运行的低鸣。
“深呼吸。”陈默写下这句话,举起来给其他人看,“每次吸气四秒,停两秒,再呼出。”
他们开始同步呼吸。测灵仪连接每个人的腕带,监测心率变化。林小棠闭上眼,胎记持续发热,但她能感觉到那些频率在慢慢稳定。
屏幕上的三个人影没有消失,但动作变了。
病房里的陈默终于推开门走了进去。
雨夜中的苏明远跪在女人身边,脱下外套盖住她。
林小棠蹲在水边,伸手握住妹妹的手。
“不是要否认。”她在手写板上写,“是要承认我们做不到。”
陈默点头。他拿起笔,在日志本上写下一行字:【恐惧可被识别,可被定位,可被命名。】
就在这时,主控台的能量读数突然上升。
“转化程序启动。”秦月打出提示。
他们之前设定了一个方案——把恐惧波形导入测灵仪,通过共振过滤,转化为可用能量。理论上可行,但没人知道实际会发生什么。
第一波能量进入仪器时,屏幕闪了一下。
接着,空气中有东西成型了。
一把电击棍出现在控制室中央,黑色握柄上刻着几行小字。苏明远凑近一看,那是他三年前一次执法行动的审讯记录摘要,其中一句写着:“嫌疑人称疼痛难以忍受,要求终止询问。”
电击棍突然动了,朝最近的林小棠挥去。
陈默一把将她拉开。仪器发出尖锐警报,显示能量溢出通道正在扩大。
“强制中断。”他在键盘上输入指令,同时拆开测灵仪侧面模块,接入情绪阻断装置。
电击棍在空中顿了一下,转向苏明远。
他站着没动。那东西靠近时,他伸出手,任由它抵住自己的胸口。
“我知道那天我错了。”他说,“我不该坚持继续问话。我也知道,如果重来一次,我可能还是会这么做。”
他停顿一秒,声音低了些:“但我该开枪的是我自己。”
电击棍剧烈震颤,表面裂开细纹,随后化成灰烬飘散。
屏幕上的苏明远人影消失了。
紧接着,另外两个实体也开始凝聚。
陈默的恐惧化作一本烧了一半的笔记本,页角焦黑,内容无法辨认。它漂浮在空中,每翻一页,就有灰烬落下。
林小棠的恐惧则是一双湿透的童鞋,静静摆在地面,鞋带松开,像是刚被人脱下。
“轮到我们了。”林小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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