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偶的棉布手指勾住陈默手腕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皮肤爬升。
他没有迟疑，左手迅速抽出银簪，挑断那根缠绕的线头，同时右臂发力将布偶甩向雾中石阶深处。
棉布在空中翻转，纽扣眼朝上，嘴角的红线在光束下划出一道弧线，随即被浓雾吞没。
就在布偶消失的刹那，苏明远警服上的金属纽扣突然自动扣合，从下摆一路锁至喉部。
肩章边缘浮现出暗红色刻痕，“0317”四字如血渗出布料。
他试图抬手解开，却发现整件警服如同活物般紧贴躯干，肌肉僵直，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不是附身。”陈默盯着苏明远颈部凸起的血管，声音压得很低，“是记忆回流。”
林小棠迅速靠近，右掌贴地。胎记处传来刺痛，她闭眼感知，纤维纹理在意识中展开——每一针脚都对应一段死亡记录，编号顺序逆向排列，而“0317”正位于倒数第三位，尚未熄灭。
秦月的直播设备突然自动开启，屏幕亮起灰白画面，中央浮现一串数字：72:00:00。
倒计时开始递减，每跳动一次，苏明远的心跳便剧烈震颤一次，警服表面泛起微弱波纹，像是被无形之手反复熨烫。
陈默蹲下身，将录音机贴近苏明远左胸位置。耳机中传来断续的声波，与母亲遗留警徽的共振基频完全一致。
他取出警徽，金属表面符文微亮，尚未接触，警服肩章已开始镜面化，反射出扭曲的人影。
“它在复制。”林小棠睁开眼，“不只是他，是整个刑警队的记忆在被唤醒。”
苏明远瞳孔突然失焦，视线穿透石阶尽头的雾气，口中吐出模糊音节：“列队……点名……第三排，报数。”他的嘴唇不动，声音却持续传出，像是从警服内部发出。
陈默立刻将测灵仪调至记忆剥离模式，光点在屏幕上汇聚成环状结构，核心频率锁定在警服铭牌位置。
他取下左眼单片眼镜，露出瞳孔中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那是三年前在“纸人巷”事件中留下的后遗症。此刻裂痕微微发烫，提示灵流强度超出阈值。
“准备覆盖。”他对林小棠说。
林小棠点头，右掌贴住地面，胎记灼烧感加剧。她不再压制，而是主动引导感知渗入警服纤维，捕捉其中嵌套的记忆层。
画面在脑中闪现：昏暗礼堂，一排排警员站立，双手背负，目光低垂。有人试图后退，却被无形之力推回原位。周怀安站在前方，手中罗盘指向名单，逐一念出警号。
“他们被强迫参与仪式。”她声音颤抖，“不是自愿的。”
倒计时跳至71:48:33，苏明远警服表面镜面化范围扩大至背部，反射出二十年前的影像残片——礼堂穹顶悬挂着七面古镜，镜中倒影动作比本体慢半拍，随后逐渐脱离控制，自行转身。
陈默将警徽缓缓压向苏明远胸前铭牌。
金属接触的瞬间，警服剧烈震颤，纽扣崩裂两颗，露出内衬布料上密密麻麻的符文刺绣，与母亲警徽上的纹路同源，但更加繁复，像是被反复修改过的封印程序。
“别……”苏明远喉咙挤出一个音，“别让他们重演。”
这句话不是他说的。
陈默动作一顿。录音机正在记录，声波图谱显示，这句警告与周怀安妻子临终前的录音频率完全重合，只是延迟了0.7秒，如同回声。
他不再犹豫，将警徽完全覆盖在铭牌上，同时低声念出母亲封印咒语的残段。音节未落，警徽符文骤然亮起，银光如针刺入布料。
警服开始燃烧。
火焰呈灰蓝色，无声蔓延，不产生热量，却释放出大量记忆残影。苏明远身体剧烈抽搐，双臂张开，仿佛被钉在无形十字架上。
空中浮现出二十年前礼堂的画面：警员们逐一倒下，倒影从镜中爬出，替换本体。
最后一幕，是周怀安跪在中央，怀中抱着一具正在灰化的女性躯体，她嘴唇开合，无声呐喊。
残影汇聚成实体虚像，悬浮于石阶上方。周怀安妻子的身影清晰显现，双手抓着镜框边缘，眼中满是泪水。
她不是对着周怀安，而是望向所有观者，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别让他们重演！别再用镜子锁住死人！”
秦月的直播画面剧烈抖动，倒计时数字被这声呐喊震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设备自动关闭，屏幕黑了下来。
林小棠右掌突然剧痛，皮肤表面浮现出一枚血色警徽烙印，形状与陈默手中之物几乎相同，只是边缘残缺。她低头看着，烙印与空中虚影同步震动，频率完全一致。
“这不是怨念。”她抬头，声音沙哑，“是共鸣。所有死在仪式里的人，他们的执念在同一个频率上震动。”
陈默站在原地，警徽仍贴在苏明远胸前。火焰已熄，警服化为灰烬，只留下铭牌完好无损，上面“0317”四字清晰可见，却不再渗血。
苏明远缓缓跪倒，呼吸粗重，眼神逐渐恢复清明。他低头看着空荡的上身，手指颤抖地摸过胸口，那里没有烧伤，也没有疤痕，只有皮肤下细微的脉动，像是某种节律尚未平息。
林小棠右掌烙印渐渐褪去，最后一点红光沉入皮肤。她抬头望向陈默，嘴唇微动，却未出声。
陈默关闭录音机，将其收回风衣内袋。他看向石阶深处，雾气依旧浓重，但爬行声已经停止。布偶消失的方向，隐约有微弱反光，像是某块镜面残片正对着他们。
他抬起左手，腕上红绳末端焦黑，那是上一章被能量灼烧的痕迹。此刻，红绳突然轻轻颤动了一下，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林小棠右掌贴地，胎记最后一次刺痛，随即归于平静。
苏明远撑地站起，动作迟缓。他弯腰捡起铭牌，握在手中，金属冰冷。
陈默迈步向前，踏上第一级石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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