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春在国内可是个吃货。在科隆上学,至少还能另辟蹊径找个中国饭馆。现在住在医院里,可是连一点儿他心目中的美食都没有。
天天面包、奶酪、牛肉,嘴里能淡出个鸟来。别说他了,连阿碧都嘴馋。
他们俩都是脑子受伤,胃口可没有受伤。都已经这样惨了,就不能吃点好的补补吗。
于是,在赫米内关切地问他们,有什么需要时,阿碧和春异口同声。
“有没有刚炖出来的鸡汤?”
不要炸的、烤的那种。要很清香鲜嫩、肉质软软的鸡肉汤。
阿碧又补充一句:“还有红烧鸡块、红烧鱼、蒜苗炒鸡蛋、青椒炒猪肉丝……”
司里看着她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蓝色眸子亮了。小家伙想吃好吃的了。这怎么舍得委屈了她啊。要赶紧安排上啊。
阿碧来德国一周了,其实很想吃家乡菜,糍粑鱼、鱼糕、粉蒸肉、莲藕炖排骨、红菜苔等等、等等。可惜这里一样都没有。
赫米内立即要去找位中国厨子。司里却微笑着看阿碧这只小馋猫。
“你是想从医院出去,做菜吗?”
这些天过去,阿碧的伤没那么重,也没什么后遗症。只是索洛特别负责、坚持要她留下住院观察。不过这姑娘实在是像只笼中鸟、被医院关得受不了了。
阿碧点点头,柳眉弯弯,黑眸里带着些放我一马行不的央求,欣喜地问,“我能出院吗?”
司里点点头。
阿碧可开心了。她要马上出院、做菜,给司马春炖鸡汤、炖排骨。
她这么一说,赫米内一拍即合、也来了兴趣。玛格听说要给司马春做中国菜补充营养、有助养伤,那更是吵着要加入。
司机带着三位女士去中国超市,采购不少新鲜食材和调料,在慕尼黑那套公寓里,一老两少合作,炖起了鸡汤、还红烧了排骨。
玛格这个大小姐,是个只能剥洋葱的厨艺小白,只能打下手,但她很有心,知道司马春喜欢吃这些菜,她就央求阿碧,要学。
阿碧这才发现赫米内居然有些中式厨子的手艺,她将鱼切成块、下锅煎熟再放酱油烧的手法,和自己妈妈的做法有些像。
“姑姑,您怎么会这样做鱼?”
赫米内幽默地笑笑。
“你不知道吧?我不仅会烧鱼、炖鸡,还会炖鹅。”
“哇。您好厉害。鹅可是大家伙,我做不了。”
“我祖母是中国人,她会一些中国菜的做法,都教给我了。”
提起祖母,赫米内的语气很是自豪。“我祖母很厉害,她什么菜都会做。哈德里爷爷经常会吃她亲手做的菜。她晚年时,有一天想吃鹅。当时家里养鹅的农场,送来了鹅。”
“我不知道祖母到底用了什么调料,鹅炖得可香了,仿佛整个艾兰德都能闻见那味道。我也跑到厨房去品尝。可却看见祖母坐在那里,捧着一碗鹅肉,边吃边流泪。”
阿碧好奇了。“她为什么哭了呀?”
“祖母说,她想她姐姐了。当时在庆国兵荒马乱、缺衣少食。姐姐有次带回家两只鹅、炖了一只给全家吃。可姐姐自己,却并没有吃上几口。祖母经常说,她的命、和后来这一生的幸福,都是姐姐给的。”
玛格没有见过赵杏,她出生时赵杏早已去世。如今听见曾曾祖母的往事,好奇地问。
“她姐姐呢?她姐姐也在这里吗?”
“很不幸。很年轻就去世了。”
赫米内语气遗憾地摇摇头。她看着眼前的阿碧,想起那房间里的大幅画像。她对自己说。快了。快了。
*
赫米内的脑海里也陡然浮现起,哈德里爷爷去世前的某一天,曾经要求她。
“赫米内。去炖一只鹅吧,像你祖母那样炖。”
这个非常奇怪的要求,让赫米内不知所措。
在祖母赵杏去世后,城堡里已经很多年没有炖鹅了,爷爷也从来不吃鹅肉。他怎么知道祖母炖的鹅是什么味道的。
但是赫米内凭借着非凡的记忆力,买了来自东方的调料,摸索着炖了一只。
在给哈德里呈上的时候。爷爷盯着那盘鹅肉良久。仿佛对吃还是不吃它,很是犹豫。最终,他还是用刀叉将骨肉分离,送进了口。
爷爷仿佛嘟囔了一句。“原来,是这样的味道。”
那小小一盘炖得软烂的鹅肉,爷爷吃得很久、很慢。
不知道是不是赫米内的当时错觉,她好像看到爷爷吃到最后一口,眼角有晶莹的微弱泪光。
自那以后,爷爷再也没有吃鹅。
*
今天没有鹅。菲仕乐大口汤锅里咕嘟咕嘟地、小火炖了一只有机农场的鸡。去头去爪去内脏的纯肉。当炖好的时候别提多香了,公寓整个一层都飘散着香味。
赫米内知道阿碧在医院住了多日、憋闷坏了,很想在家里沐浴、休息。
在德国,还从来没有往医院给患者送餐的,公寓里也没有合适的器具。
于是赫米内和玛格,用形状奇怪的瓶瓶罐罐和好几种锅具,装好了鸡汤和菜肴,送去给司马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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