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毅心中一酸,二话不说,在众目睽睽之下,撩起衣袍前襟,双膝一屈,恭恭敬敬地跪在了刘母面前,声音清晰而响亮:
“儿子刘毅,幸不辱命,不辜负母亲多年含辛茹苦、兄长辛勤供养!今科侥幸,高中状元,特来向母亲、兄长报喜!”
这一跪,让喧闹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状元郎跪拜母亲,天经地义,但在这乡野之地,如此郑重其事,还是让人动容。
刘母更是慌得手足无措,眼泪扑簌簌往下掉,连忙弯腰去扶:
“快起来!快起来!我儿快起来!你是状元老爷,是官身了,怎么能跪我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乡下老婆子!折煞娘了!”
刘毅握住母亲粗糙的手,借力站起身,却依然扶着母亲的手臂,目光扫过同样激动的大哥和眼眶微红的嫂子,朗声道:
“娘说的这是什么话?您是我娘,给了我生命,这些年若没有您和大哥省吃俭用、悉心照料,为我延医问药、供我读书,我刘毅岂能有今日?”
“莫说我只是个状元,便是日后真有些许前程,在娘和大哥面前,我永远都是您的儿子,大哥的弟弟!这一跪,天经地义!”
他这番话情真意切,听得周围不少乡亲都跟着抹眼泪,纷纷赞叹刘毅不忘本,是个大孝子。
刘母又是哭又是笑,拉着刘毅的手不肯放,只觉得这辈子吃的所有苦,都值了。
进了院子,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热闹的人声,一家人才算真正团聚。
刘毅仔细问了母亲身体,又关心了嫂子孕期是否安好,还与刘枫说了些京城见闻。
堂屋里,堆满了贺礼,刘母看着既欢喜又有些发愁。
叙过家常,刘毅才正色说起正事:
“娘,大哥,嫂子,我这次回来,除了报喜,最主要的是想接你们一起去京城。”
此言一出,刘母和刘枫都愣住了。
刘母第一个摇头:“毅儿,这怎么行?京城那是天子脚下,达官贵人住的地方。我和你哥就是泥腿子,大字不识几个,去了能干什么?只会给你丢人现眼,平白让人笑话。”
“你如今是状元了,将来肯定要娶高门大户的小姐做媳妇,我们这乡下出身,儿媳妇看了嫌弃,要是连累你也被人瞧不起,那可怎么好?”
她说着,脸上露出忧虑。
“你就安心在京城给皇上当差,好好做官。娘和你哥在村里挺好,有田有地,饿不着。等你……等你成了家,派人送个信儿回来,让娘知道就成。”
刘枫也连忙点头附和:
“是啊小弟,京城我们人生地不熟的,去了啥也干不了,净添乱。”
“你现在好了,有出息了,哥替你高兴!但哥和娘真不能去拖累你。”
“你放心,家里有我,我会照顾好娘和……和你侄儿。”
张小月低着头,没说话,但显然也赞同婆婆和丈夫的意见。
刘毅看着母亲和兄长那既为他骄傲,又因自卑而小心翼翼、生怕成为他负担的样子,心中又暖又涩,更多的是无奈。他早知道他们会这么想。
“娘,大哥,你们这么说,让我这个做儿子、做弟弟的,如何自处?”
刘毅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些年,我病骨支离,耗费家中钱财无数,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全靠大哥打猎种地、母亲操持家务,才勉强活下来,还能读书。”
“那时候,你们何曾嫌弃过我是拖累?你们可曾有过半句怨言,想过将我丢下?”
刘母和刘枫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那些艰难岁月,仿佛就在昨日。
“如今,我身体好了,侥幸得了功名,难道就要将生我养我、为我付出一切的娘亲和兄长丢在乡下,独自去享受荣华富贵?”
刘毅站起身,走到刘母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母亲布满皱纹的脸,眼中是诚挚的恳求。
“娘,儿子这辈子,没什么兼济天下的大志向。读书科举,一是为了不负所学,不负您和大哥期望;二也是为了有能力让您们过上好日子,一家人能平平安安、齐齐整整地在一起。”
“若我得了功名,却要与至亲骨肉分离,那这功名要来何用?这官,做着又有什么滋味?”
他转向刘枫:“大哥,你为我这个弟弟,耽误了多少?如今我略有能力,只想接你去京城,哪怕只是看看京城的繁华,享几天清福,让弟弟有机会回报万一。”
“你们从来都不是我的累赘,你们是我刘毅在这世上最亲的人,是我的根,是我的依靠。”
刘毅说得动情,刘母早已泪流满面,刘枫这个硬汉也眼圈通红,张小月在一旁悄悄抹泪。
但刘母还是摇头:“毅儿,你的心意娘懂。可……可京城那地方,我们真的待不惯。娘怕……”
“娘!” 刘毅打断她,语气变得有些“强硬”,“若是您和大哥执意不去,那我这官也不做了!我这就向陛下上书,请求回乡侍奉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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