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儿是被一阵极其刺耳、毫无韵律可言的机械合成音硬生生从沉睡中拽出来的。那声音在她意识深处嗡嗡作响，像是有一万只铁皮蜜蜂在同时振翅，吵得她脑仁儿疼。这已经是第无数次了！自从绑定这个倒霉催的、自称“功德无量辅助系统”的玩意儿，她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叮——！检测到宿主意识活性降低至临界点，启动强制唤醒程序！叮——！新的一天，新的开始，请宿主保持积极心态，努力赚取功德，早日实现终极目标！叮——！温馨提示：懒惰是功德积累的最大障碍！”
“吵死了！闭嘴！”鱼儿在心中怒吼，那股被强行打断睡眠的邪火蹭蹭往上冒，几乎要冲破天灵盖。她猛地睁开眼，视野从模糊到清晰，映入眼帘的却不是她熟悉的、上个任务世界里暂居的那间虽然简陋但至少安静的小木屋的屋顶。
入眼所及，是一片她从未见过的景象。头顶是浅粉色的纱幔帐子，绣着繁复但略显艳俗的缠枝花卉图案，针脚细密却透着一种匠气，缺乏灵气。帐子边缘还缀着些细小的、颜色各异的玻璃珠子，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这些珠子上反射出廉价的光晕。
她“噌”地一下坐起身，环顾四周。这房间不大，陈设倒是不少，多宝格上摆满了瓶瓶罐罐、玉器摆件，墙上挂着书画，梳妆台上更是琳琅满目。然而，鱼儿只扫了一眼，那双经过千锤百炼、偷遍无数仙界魔界大佬库房的“慧眼”立刻就给出了精准判断——花里胡哨，虚有其表，没一样值钱的真货！
那多宝格上的花瓶，釉色死板，画工匠气，不过是民间窑口大批量烧制的普通货色，搁在以前，她连看一眼都嫌浪费时间。那些所谓的“玉器”，质地浑浊，毫无温润之感，分明就是石头染色或者劣质岫玉充数。墙上的字画，线条滞涩，意境全无，连模仿都模仿得不得精髓，怕是连三流画师的水平都够不上。梳妆台上的首饰盒里，倒是塞满了金银簪环，可掂量一下重量，再看看那泛着贼光的成色，就知道多是些空心的、掺了其他金属的便宜货，可能也就表面镀了薄薄一层金箔银膜。
“呸！”鱼儿忍不住啐了一口，一股被侮辱了品味和智商的感觉油然而生，“这都是些什么破烂玩意儿？糊弄鬼呢？老娘当年偷……啊不，是鉴赏过的宝贝，随便拿一件出来，都比这整间屋子的东西加起来都值钱！系统！你给我滚出来！”
她心中的怒火终于找到了明确的发泄对象，集中向了那个罪魁祸首。她刚想不管不顾地破口大骂，把自己知道的所有关于“系统”祖辈的、不带重样的“问候语”全都倾泻出去，一个冰冷的、毫无情绪起伏的电子音恰到好处地在她脑海中响起了，成功堵住了她即将出口的芬芳之语。
“宿主早安。能量补充完毕，系统在线为您服务。”
“服务个屁！”鱼儿咬牙切齿，“你把我又弄到哪个犄角旮旯的破地方来了？这屋里一股子穷酸假富贵的味儿！说好的呢？啊？！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跟我说，只要我完成了上一个世界的什么鬼‘推动农业技术革新’的任务，攒够了那点可怜的功德，就够能量送我去水星吗？！”
她越说越气，声音都在意识海里拔高了好几个度：“我的脑子呢？！我的人脑子呢？！你当初忽悠我绑定的时候怎么说的？说我是万年难遇的、开了灵智、即将化形却倒霉催的被雷劈散了肉身只剩下魂魄的星际美人鱼始祖！说帮我攒功德，重塑肉身，还能长出真正属于人类的、聪明绝顶的大脑！然后就能去水星找那只挨千刀的老乌龟算账！现在呢？！我的漂亮鱼尾巴呢？我梦寐以求的人脑子呢？水星在哪儿呢？！我怎么还在这类低等位面打转？！你是不是又在骗我？！”
系统那边沉默了片刻。如果系统有实体，此刻大概是在擦冷汗。它内部程序飞快运转，计算着如何安抚这位脾气暴躁、执念深重的始祖美人鱼。它心里苦啊，它不敢说啊。什么星际美人鱼始祖……那确实是，这位爷的根脚厉害得吓人，是整个海洋智慧生物谱系的源头之一，血脉力量强横无比。但也正因为太古老、太强横，她的灵魂结构根本就和普通人类乃至普通妖精不一样！
所谓“长出人脑子”……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她的灵魂本质是古老、浩瀚、混沌的海洋之力凝聚，偏向直觉、野性和本源力量，跟人类那种精于算计、逻辑缜密的思维模式完全是两回事。系统当初为了绑定她，不得已编了个她能理解、并且极度渴望的目标——她极度厌恶自己身为鱼类（虽然是最顶级的鱼）时相对简单直接的思维方式，认为那导致了她被一只老奸巨猾的海龟骗走了全部家当（包括一堆亮闪闪的、她珍藏了上万年的宝石），所以对“拥有像人类一样聪明、善于算计的脑子”有着惊人的执念，而那只骗了她的老龟最后据说躲到了水星的地核里睡大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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