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玉衡的动作比他预想的更快。当夜深人静,城中万籁俱寂之时,潜伏在慈恩寺外的暗哨,目睹了几个幽灵般的身影,提着两个密封的、外形普通的竹篾箱子,无声无息地从“居士院”一个不起眼的偏门离开,迅速消失在通往城西段家另一处别院的方向。其中一个箱子的重量,显然与寻常物品不同。
消息,如同冰锥刺破夜幕,飞速传向幽州驿馆。
黎明将至,最黑暗的时刻已然降临。杀机与真相,都在冰面下急速酝酿、奔涌!
段玉衡的动作确实迅捷如电。慈恩寺“样品”刚刚离开的消息,几乎是同时被呈送到了驿馆莫锦瑟的案头,以及西厢宋麟的手上。
幽州驿馆,西厢房。
宋麟的指节重重敲在冰冷的紫檀桌面上,眼神中风暴酝酿。亲卫呈报的内容让他既惊且怒——莫锦瑟不仅独自去见了段玉衡,地点竟在城中有名的揽翠轩“幽篁居”!更深露重,孤男寡女…联想到那夜宝月楼的荒唐,段玉衡那不加掩饰的觊觎,一股毁天灭地的妒火混合着被彻底隐瞒的暴怒,直冲顶门!
“承影!”宋麟的声音如同裹着冰碴,几乎是咆哮而出。
承影应声而入,在门口躬身。
“莫锦瑟!她人呢?!”宋麟霍然起身,高大的身躯带着骇人的压迫感逼近门口。
“回大人,夫人已回房。”承影的声音平稳,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感受不到宋麟的滔天怒火。
“回房?”宋麟冷笑,一步跨出房门,目光如刀般射向对面莫锦瑟紧闭的房门,夜色中那窗纸透出的微弱烛光,此刻在他眼中如同挑衅。“好!好的很!竟敢私会段玉衡!当真是旧情难了?还是…当本官死了不成?!”
他胸腔起伏,只觉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几乎失控地就要冲过去质问她为何如此不知自爱、为何将他苦心维护的表象撕得粉碎!但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死死拽住了他——现在冲过去,除了将事情彻底闹大、打草惊蛇、让段玉衡得意洋洋,还能如何?只会让她更难堪,让那姓段的更快知道,他宋麟早已被她摒除在计划之外!
亲卫的后续回报压下了他一丝立刻爆发的冲动:“大人,线人同时报,城西慈恩寺,有可疑人员携两只密封箱离开,去向似乎是段家在西郊的‘清音别院’。”
宋麟的怒意瞬间为之一凝,眼中爆发出锐利的光芒。“清音别院?两只箱子…”他迅速将慈恩寺的罪恶、段玉衡的“样品”、莫锦瑟今晚的赴约联系了起来!她不是为了叙旧情!她是…她在查案!甚至是以身为饵!
狂怒的妒火并未熄灭,但一种混杂着后怕、担忧以及对那女人冒险行径的愤怒,更添了一层沉重。是了,她那夜在宝月楼为查“醉芙蓉”就已差点中了暗算,今日竟敢独自去蛇穴?!
“给本官盯死清音别院!每一道门,每一条路,只要那箱子进入,务必掌控其藏匿地点!若有任何异动,无论是段玉衡的人想转移,还是…”宋麟顿了一下,眼中闪过杀机,“还是他段玉衡想亲自去‘清点样品’,无需请示,一律拿下!若有抵抗,格杀勿论!”
“是!”亲卫凛然应命,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宋麟的拳攥得死紧,骨节泛白。他猛地转头,死死盯住对面那扇紧闭的房门和摇曳的烛光,胸中怒火与担忧翻搅,几乎要将他撕裂。最终,他只是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低吼,重重一拳砸在门框上,震得木屑簌簌而下。他不能冲进去对她发泄怒火,那只会将她推得更远,此刻,他只能先将那姓段的碎尸万段,才能稍微平息心中滔天的恨意与后怕!
驿馆东厢房。
烛火下,莫锦瑟听完暗哨详尽的回报,面容冷得如同屋外的冰雪。
“清音别院…”她低语,指尖在地图上划过,“段玉衡倒是选了个好地方。城西山脚,背靠密林,偏僻安静,确实适合藏匿罪恶。”
“夫人,”承影肃立在旁,“宋大人那边,似乎也收到了消息,西厢…动静不小。他的亲卫队已调动,直扑清音别院方向,看来是要强行控制那批‘样品’。”
莫锦瑟闻言,眉峰微蹙。宋麟的反应比她预想的更激烈也更直接。他这般大动干戈,强攻别院,极有可能迫使段玉衡在情急之下铤而走险——毁灭证据、杀人灭口,甚至提前收网。
“不行!”莫锦瑟果断否决,“承影,你亲自去一趟清音别院附近,想办法绕开宋麟的人,务必确认至少一只箱子被安全转移进别院内部后,立刻以刑部签发的密令为凭,带我们的暗卫将那别院封控!注意,是‘封控’,不是‘进攻’!要围而不打,确保里面一只苍蝇也别飞出去!尤其要防段玉衡身边那‘潜蛟卫’级别的影卫!宋麟的人若来交涉,就说刑部办案,请他们外围配合!”
“是!”承影毫不迟疑,领命转身。
“等等,”莫锦瑟叫住他,眼神如淬火的利刃,“记住,那‘样品’,尤其是段玉衡为应付我而准备的那份‘上品’,必须万无一失!它是我钉死段玉衡、揭露慈恩寺炼狱的关键物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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