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珩大概是感应到了爹爹的气息，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小手下意识地抓住了莫锦瑟胸前的衣襟，小脑袋又往娘亲怀里拱了拱，仿佛宣告着所有权。
宋麟眼底暗涌的火焰被儿子的举动稍稍压下去些，无奈地摇摇头。这小子，睡着也不忘当拦路石！他心中暗自撇嘴：小子，你爹我早晚得把你送进你的将军帐里睡踏实喽！等你睡得不知东西南北，看谁还能拦着我把你娘亲带走！
待碧城轻手轻脚地将熟睡的宋珩抱回偏殿安置妥当，暖阁内只剩下他们两人时，空气仿佛又凝固了几分。
莫锦瑟没有看宋麟，目光落在摇曳的烛火上，神色恢复了惯常的沉静清冷，只是在那暖黄光影下，少了几分拒人千里的锋芒。“昨日书肆，陶宴溟靠近我时，”她开门见山，声音虽轻却无比清晰，“我在他身上，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却独一无二的冷香气息。”
宋麟眼神陡然一凛！又是陶宴溟！
莫锦瑟继续说道：“那冷香，属于静安县主公孙漱玉。你应该知晓此人。”宋麟当然知道！公孙漱玉，明太后前心腹，如今深居简出的县主，更是他那个看似不争的冀王皇甫凌的隐秘情人！这条线他早就注意到了！
“我让‘霜刃’盯死了县主府，”莫锦瑟微微拧眉，指尖无意识地点了下桌面，“府内府外，日夜不休。所有回报皆是——公孙漱玉自上次拜帖被我拒后，未踏出府门半步！府内也未见任何可疑男子拜访！”她抬眼，目光锐利如电，直刺宋麟：“那这气味从何而来？若非近期、极为直接的接触，绝不可能沾染！‘霜刃’的盯梢能力我是放心的，那唯一的可能——”
“密道！”宋麟几乎是脱口而出！他的政治嗅觉和对长安这些贵胄府邸的了解，让他瞬间得出了和莫锦瑟一样的结论！他神色骤冷，“冀王倒是好手段！这私会的巢穴选得真是巧妙！那陶宴溟……是通过密道与她接头？他竟与公孙漱玉搅在了一起？”这层关系一揭露，陶宴溟的身份指向就变得更为凶险复杂了！
“极有可能。”莫锦瑟点头，“故此，我今日让碧城调了‘霜刃’中最好的两个暗探去盯陶宴溟。”她的声音陡然凝沉下去，“但……”她顿了顿，看向宋麟的目光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与挫败：“半个时辰前，碧城回禀，陶宴溟……跟丢了。”
“跟丢了？！”宋麟眸中寒光大盛！他太清楚“霜刃”顶级暗探的能力！这些人是莫锦瑟在军中最顶尖的斥候精英中筛选出来、用于长安暗卫的绝顶高手！精于潜行匿迹、追踪与反追踪！能让这样的人无声无息地跟丢……陶宴溟的身手、警觉性与反侦察能力，绝非一个寻常吏部主事能有！这份深藏不露，比想象中更可怕！
“不是寻常的甩开，”莫锦瑟补充道，眉宇间的凝重几乎化不开，“是在一个车水马龙、人流极大的街口，如同融入人海，凭空消失！半点痕迹都未曾留下。盯梢的人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暴露的！”这才是最恐怖之处！此人仿佛背后长了眼睛！
宋麟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手指在椅背上缓缓敲击：“如此警觉……他必然是察觉了你的试探和跟踪。此人……危险等级要提高数倍了！”他看向莫锦瑟，“你是想……”
“仅靠‘霜刃’的力量，对付这种级别的对手，恐怕力有未逮。稍有不慎，再派人去，不仅徒劳，更可能打草惊蛇。”莫锦瑟看向宋麟，目光坦诚而直接，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请求意味，“我需要雀羽营的眼睛。他们更深入三教九流，手段也更……不拘一格。而且，他们身份隐秘，追踪方式与‘霜刃’截然不同，不易被察觉规律。”
雀羽营！这三个字让宋麟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那是潜藏在长安最深的阴影中的组织之一，如同它的名字一样，每一根“雀羽”都可能致命。其掌控的情报网络和对特殊人物的盯梢能力，在某些方面确实比“霜刃”更胜一筹。尤其是对那些深藏不露的高手。但雀羽营是他手中最隐秘、轻易绝不示人的底牌之一。
宋麟的目光沉沉地落在莫锦瑟脸上，看着她从未示人的求助眼神，看着她微蹙的眉头和被烛火映照着显得格外楚楚动人的红唇，昨晚那令人心悸的触感和她迷蒙眼眸中的水色再次汹涌浮现。一种极其强烈的、混合着独占欲与嫉妒的醋意再次升腾——又是为了陶宴溟！她为了探查那个人，甚至不惜动用她最精干的斥候，现在还要动用他最隐秘的力量！
他沉默了良久。暖阁内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两人交错的呼吸。
宋麟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近莫锦瑟所坐的圈椅。高大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将她整个笼罩其中。他俯身，双臂撑在椅子的扶手上，将她圈禁在他与圈椅之间小小的空间里。
他低着头，目光灼灼如同燃烧的火焰，牢牢锁住她的眼眸，气息温热带着一股侵略性的强势和一种不容拒绝的暧昧：“锦瑟……动用雀羽营……非比寻常。这非你我寻常查案，而是在撬动我压箱底的隐秘力量，去探查一个可能牵动皇子的人物……”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奇特的蛊惑力，“这笔交易，很重。我若应了你……你能给我什么？”他的视线缓缓下移，最终停留在那片让他朝思暮想、昨夜尝尽甜头也吃尽苦头的嫣红唇瓣上，“作为……报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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