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我怎么会在这儿?”他试图打破沉默,指了指自己,“还有,我这是……”
“你擅闯后山禁地,触动阵法,重伤昏迷。”蓝忘机终于开口,声音是少年人清冽的质感,却压得极低极平,没有起伏,“兄长命我照看你。”
原来如此。看来是他这具身体的原主不知天高地厚,跑到云深不知处后山撒野,结果触了霉头。魏无羡松了口气,至少身份暂时没问题。
他看着那碗黑漆漆的药汁,又看看像根冰柱子似的立在床边的蓝忘机,眼珠一转,忽然捂住胸口,夸张地咳嗽起来:“咳咳……哎哟,浑身都疼,尤其是心口,闷得慌……蓝湛,我是不是要死了?听说人快死的时候,会特别想和人说说话……”
蓝忘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视线落在魏无羡捂着胸口的手上,又移开,依旧沉默。
系统音适时响起,带着点催促的意味:【检测到任务目标情绪屏障极高,建议宿主采取更主动的干预策略。任务倒计时:71小时59分47秒。】
魏无羡心里翻了个白眼。主动?怎么主动?扑上去摇着蓝忘机的肩膀喊“少年人你要开朗一点”吗?
他调整了一下表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诚恳又脆弱(这对他实在有点难度):“蓝二公子,你看,咱们好歹也算共患难了?我被你们家阵法揍个半死,你在这儿守着我……虽然你可能不乐意。但相逢即是有缘,我这人吧,躺久了就浑身难受,嘴也闲不住。你就当行行好,陪我唠两句?随便唠点啥都行,比如……你今天吃什么了?”
蓝忘机:“……”
他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终于又吐出一句话,比刚才更硬:“食不言。”
魏无羡:“……” 很好,还是那个熟悉的配方。
他并不气馁,要是蓝忘机那么容易撬开嘴,就不是蓝忘机了。他再接再厉,换了个方向:“那不说吃的。说说你?蓝二公子,听说你从小就是楷模,剑术好,功课好,规矩更好。你是不是从来没做过什么……嗯,出格的事儿?比如偷偷下山买壶天子笑什么的?”
蓝忘机眸光倏地一沉,周遭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分。他不再看魏无羡,转身走到窗边的书案前,坐下,拿起一卷书,摆明了拒绝交流。
魏无羡摸了摸鼻子。好像……踩到雷区了?天子笑?这时候的蓝忘机,应该已经遇到过“那个”魏无羡,并且留下不太愉快的回忆了吧?啧,这时间点真是尴尬。
他看着少年挺直却紧绷的背影,那背影透着一股孤绝的意味,仿佛将自己与整个世界都用无形的墙壁隔开了。魏无羡心里那点玩笑的心思慢慢淡了下去。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蓝忘机醉酒时,曾抓着他的手,含混不清地低语过一句:“……兄长说,我小时候,不曾笑过。”
当时他只觉心疼又好笑,此刻亲眼见到这少年蓝湛,才品出那句话里深埋的、连蓝曦臣都无可奈何的沉郁。
系统的任务荒谬,眼前的少年却真实。
魏无羡安静下来,不再故意聒噪。他靠在床头,目光落在蓝忘机身上。少年看书的姿势标准得像尺子量出来的,一动不动,只有偶尔翻页时极其细微的声响。阳光从窗棂透进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淡淡的金边,却暖不进那身冷肃的气场。
时间一点点流逝,静室里只剩下极其轻微的呼吸声,和书页翻动的窸窣。
不知过了多久,魏无羡忽然轻声开口,不是戏谑,不是试探,只是平铺直叙的闲聊语气,目光望着虚空,像是自言自语:
“我以前……认识一个人。”
蓝忘机翻页的手指顿住。
“他吧,看起来也挺闷的,不太爱说话,心里头好像揣着很多事情,但谁也不告诉。总是一个人待着,好像觉得这样最安全。”魏无羡的声音不高,在寂静的室内却清晰,“他可能觉得自己这样挺好,不需要别人,别人也走不进去。但其实……有个人跟我说过,没有人真的愿意一直一个人。”
“只是有时候,找不到那把开门钥钥匙,或者……怕拿出来钥匙,发现门外根本没有人等。”
他说得很慢,没有看蓝忘机,仿佛真的是在回忆某个无关紧要的故人。
蓝忘机保持着看书的姿势,没有回头。但魏无羡敏锐地察觉到,他周身那种紧绷的、排斥一切的气息,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松动。像坚冰初逢春日,表面依旧冷硬,内里却悄然滋生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裂隙。
【叮。检测到任务目标‘情绪屏障’出现微小波动。认知锚点建立进度:1%。请宿主继续努力。】
系统的提示音让魏无羡回神。1%?这也算?他暗自撇撇嘴,却也没再继续往下说。有些话,点到即止。说多了,反而惹人反感。尤其是对蓝忘机这样心思极重又极为敏感的人。
他重新躺下,扯过被子盖好,闭上眼睛,仿佛准备休息。嘴里却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像是梦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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